南京城外，一处高地上，祭坛高筑。

祭坛是用青石和黄土垒的，三层，每层都铺了新土，土面上撒了一层盐，像一层白霜覆盖在黄土上。祭坛周围插了三十六面旗帜，旗帜是红色的，上面绣着字或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红色的鸟在振翅。祭坛顶上摆了一张供桌，供桌上放了三牲——牛、羊、猪，都是活的，被绑在木架上，嘴里塞了布团，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三个即将被献祭的灵魂。

朱元璋身穿龙袍，手持洪武刀，独自走上祭坛。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靴底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一面鼓在被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龙袍在风中微微后摆，领口的毛边被风刮得乱七八糟。他的面容比之前更庄重了，那双烧红的炭一样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像一个人在绝境中找到了最后一根支柱，不是抓住它，而是靠着它，让它支撑着自己。

他走到祭坛顶上，站在供桌前。

洪武刀握在他手里。刀身是铁的，长三尺七寸，刀背厚实，刀刃锋利，刀身上刻着二字，字迹粗犷有力，像两道闪电劈在铁面上。刀柄缠了布条，布条被汗水和血浸过无数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褐色，像一条死蛇缠在刀柄上。

他将洪武刀插在祭坛中央。

刀身入土的声响在风中很轻，的一声，像一根针扎进了棉花。但那一瞬间，整座祭坛都震动了一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在底下翻了个身。

朱元璋退后一步，从香炉里取出三炷香，点燃。

香头冒出一点红光，在暗光中格外醒目，像三颗红色的星星在祭坛上闪烁。他将香举过头顶，弯腰，插入香炉。香灰簌簌地落下来，落在祭坛上，发出极轻的声。

他直起身，仰头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