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绝处逢生

孤刀扶龙 公子无忌9889 7317 字 1个月前

那怪客身形方落,原本喧闹的场中竟瞬息落针可闻。此人来势之快,恰如流星坠地,先以千里传音之术震慑人见愁李鸣,随即自高处旋身而下,堪堪立在众人环伺之中。其人身长七尺有余,细挑匀称,猿背蜂腰,一领青衫在晨风中微微摆动,确有几分飘然若仙的潇洒。待看清其面容,众人心中皆是不由得一惊:此人脸色蜡黄,宛若敷了一层僵死的蜡壳,五官平滞,微须厚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之气。唯有那一双眼睛,流盼间电光精芒闪烁,清澈如潭,与其诡异的面貌极不相称。

白剑飞素以轻功“追云苍鹰”名动江湖,此时见这怪客身法,心中自知不敌。场中群雄面面相觑,觉此人内家真力之纯、身法之捷,实是罕见,心下俱各凛然。李鸣站在一旁,更是眼皮乱跳,暗自忖度:这等邪门的身法,莫非竟是那个成名已久的老毒物亲临?若真是如此,武大哥此番落入他手,只怕是凶多吉少。

金豹东方木强压心头惊悸,踏前一步,厉声喝道:“尊驾何方神圣,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怪客斜睨了他一眼,语声如冰: “你不需要知道。”

东方木见他如此托大,怒火登时上涌,按剑指问道:“你劫走我的仇家,究竟是何居心?”

那怪客冷然一笑,语声更冷了三分:“因为我比你更需要他。”

银豹东方林见兄长吃瘪,抢上一步,右手已按在兵刃之上,狠命盯着怪客道:“朋友,在青城三豹面前如此狂妄,可曾想过后果?”

那怪客嘿嘿冷笑,并不回视,只淡淡反问道:“凭你们三位,也能叫我后悔么?”

这一语既出,立时将玉面无盐东方碧莲激得柳眉倒竖。她再不搭话,猛地塌肩矮身,腰间长剑已如长虹经天,划出一道森冷剑气,直取怪客喉间。这一剑势头沉稳,显是动了真格。那怪客却负手而立,昂然不动,竟似未见寒芒刺骨。东方碧莲见状心头一震,知对方定有深不可测的后手,当即腕底生力,变招“白鹤展翅”,剑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转而削向对方左肩。

孰料那怪客直到剑锋近身寸许,右手方始疾伸。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用拇、中两指稳稳扣住了剑身。东方碧莲只觉虎口巨震,长剑竟似长在对方指间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她心神剧震,脱口惊呼:“分光捉影?”

那怪客冷斥一声:“算你识货。”随即将手指一松。

东方碧莲心知对方方才若有杀心,自己早已横尸当场,此时对方既然留了情面,自不敢再行逞强,只得收剑回身,面带惶恐地退回三豹身侧。铁豹东方森此时再也忍耐不住,他怪眼圆翻,上前沉声道:“朋友,既然你存心折辱我青城一派,便由老夫来接你的高招。出招吧!”

东方森一生刚猛,此时知遇劲敌,已将毕生功力暗自运至双掌,不敢有一丝怠慢。怪客却不理会他的蓄势,只是淡淡环视众人,言道:“在座诸公皆是成名人物,我与诸位并无死仇。今日前来,是专为找这小子。”说罢,他抬手指向人见愁李鸣。

李鸣猛然见那寒冰般的指尖对准自己,心中不由得叫苦不迭。铁豹东方森却横身拦在中间,沉声道:“我不管你找谁。你既劫走青城派的仇人,便须还我一个公道。待你我之事了结,你再寻他的晦气不迟。”

那怪客神色自若,缓步而行,随口答道:“既然青城三豹执意要称一称我的斤两,在下若是退避,倒显得怯了。你我便以三场为限,由你们三位出题,在下一一奉陪便是。”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无不哗然,暗觉此人狂傲已极。铁豹东方森怒极反笑,当即应允,随即向袁家堡堡主袁化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工夫,少堡主袁浩便领着堡丁抬来几件物事:一张厚重的八仙桌,几刀草纸,一升黄豆,以及一块长约四尺的沉重条石。

此时场中情势微妙,青城派与先天无极派隐有联手之势。东方森在那条石前站定,沉腰坠马,摆出一副骑虎蹲裆式。他深吸一口气,功透右臂,满脸虬须根根倒竖,猛然间吐气开声,右掌如重锤般砸向条石。只听“喀嚓”一声闷雷响动,那四尺长的坚石竟齐整整地裂为四截,断口平滑如削,尺寸竟是不差分毫。

众人见此神技,齐声喝彩。东方森心下微露得意,他忖度这怪客内力虽高,身法虽快,但在硬碰硬的外门功夫上未必能兼顾周全,这才出此考题。

却见那怪客面色如常,待众人喝彩声稍歇,方才弯腰自碎石中随手捡起一块鸭卵大小的石块,攥在掌心。他并未如何作势,神情闲适,过得片刻,方才缓缓张开五指。众人定睛看去,那石块竟圆润如初,丝毫无损。

旁观众人面露疑色,更有甚者怪声讥讽。唯有金豹东方木面色大变,惊呼道:“龙爪透骨力?”

那怪客轻笑一声,五指微张,右掌在那鸭卵石上轻轻一拂。刹那间,那看似完好的石块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漫天石粉,随风而逝。场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彩声。铁豹东方森面色苍白,步履沉重地向后退开一步,知今日确是遇上了生平未见的绝顶高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铁豹败北,银豹东方林亦不再多言。他紧走几步,闪身至那张八仙桌前,自怀中取出三刀草纸,一字排开铺于桌面。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功集右掌,五指并拢立掌如刀,在那草纸之上连划三次。掌缘过处,竟如利刃裁切,每一刀草纸皆齐整地分为两半。众人识得这是将绵掌功夫练到了极处,方能有此化刚为柔、举重若轻的境界,场中不由得又响起一阵彩声。

那神秘怪客缓步走到桌前,随手拈起半刀草纸,将其紧紧合在双掌掌心。他并未如青城二豹那般运气作势,只是静立当场,合掌而待。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方才小心翼翼地将那纸放回原处。

围观中不乏好奇之辈,抢上前去察看,却见那半刀草纸依然如故,连个褶皱也未曾多出。有人不禁心生疑惑,嘀咕道:“这纸瞧着不是好好的么?”

金豹东方木却面色凝重,抢步上前,目光在怪客脸上梭巡良久,语气已变得甚是客气:“阁下神技惊人,莫非竟是‘五毒神砂’郭兄当面?还请明示身份。”

那怪客嘿嘿一笑,反问道:“你看呢?”

东方木也不争辩,伸手将那半刀草纸托在手中,由衷赞道:“好精湛的阴阳交泰掌力!若我未曾看错,阁下这掌力已透纸而入,除去最上与最底的两张,中间已尽数为掌力所化。”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响起一阵惊疑之声。东方木指尖微动,揭开最顶端那张完好的草纸,轻轻一抖,数十片手印形状的纸屑顿时如碎蝶般纷纷乱飞。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半刀草纸中间,竟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手印,边缘如剪裁般平整无瑕。待众人回过神来,叫好之声直似雷鸣,久久不绝。

东方木神色肃然,压低了嗓音问道:“阁下此番现身,除去带走武凤楼,究竟还有何打算?只要阁下坦诚相告,我师兄弟三人自当酌情答复。”

那怪客面上如覆死灰,漠然道:“武凤楼已有旁人带走。在下这点微末伎俩,若能入得三位法眼,还请诸位即刻转回青城山,自有人在那处候教。至于青阳宫,三位还是不去为妙。”

李鸣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心中暗忖:此人武功高绝,听言下之意,竟也是为了阻挠青城派投效阉党而来,可他为何又要劫走武大哥?他无意间瞥向师父,却见“矮金刚”窦力正死死盯着那怪客,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李鸣心知有异,忙凑身过去低唤:“师父。”

窦力见爱徒询问,低声答道:“此人虽戴着面具,我却已瞧出了七八成。若我没猜错,这位定是练成神功归来的江三叔。”

李鸣听罢,只觉心头狂喜。他早听师父提起,先天无极派三师叔江剑臣名列“五岳三鸟”,却极少行走江湖。昔年祖师无极龙因见江剑臣禀赋绝佳,遂将门中几种盖世奇功悉数传于他,命他在黄山始信峰苦修。如今他既然现身,足见神功已成,门派振兴有望,师徒二人自是喜不自禁。

此时,金豹东方木长叹一声,接话道:“去不去青阳宫,容后再议。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皆已折在阁下手下,这最后一阵,便由老夫献丑。”

说罢,他将一升黄豆平铺在八仙桌上。东方木两臂一振,庞大的身躯已飘然落于桌面,竟未激起一粒黄豆。他门户一立,使得正是青城派秘传的“七十二式摧魂掌”。只见他在方寸之地的桌面上蹿高纵低,掌势如狂风骤雨,忽而又似细雨连绵,刚猛处能撼山岳,阴柔处能击卵不破。

周遭众人看得屏息凝神,心下无不骇然。强如窦力,亦是暗自点头,心道“青城三豹”名不虚传。待东方木一整套掌法收式定形,那桌面上的黄豆竟连一粒也未曾滚落。若无绝高的轻身功夫与刚柔并济的内力,断难在施展摧魂掌之余,还能护住这一桌滚圆的黄豆。

东方木纵身下地,向怪客拱了拱手,沉声道:“献丑了!”

那神秘怪客见东方木立定,微微颔首,赞了声:“好功力!”

他迈步上前,也不多话,竟伸手将桌上那铺开的一升黄豆尽数收回原先的木匣之中。众人正自诧异,却见他单手扣住匣缘,手腕猛然一翻,那一匣黄豆如急雨般向光滑如镜的桌面倾泻而去。按常理,这般劲力一撒,黄豆定会滚落满地,谁知异状陡生:那一升黄豆落在桌上,竟似被无形绳索牵引一般,滴溜溜乱转而不乱跳,彼此摩肩接踵,恰恰铺到离桌沿半寸之处便立时力尽,平平整整地覆了一层。

此手一出,场中喝彩声直如雷动。即便是以轻功暗器名动江湖的“八臂哪吒”袁化,见此神乎其技的控劲,也不禁收敛了心气,满脸肃然。

怪客身形一晃,已轻飘飘落在豆层之上。他随手施展出一套梅花拳,虽招式朴拙,并无奇诡之处,但内行高手却瞧出了门道——这一百单八招打将下来,他双脚起落始终未曾离开五个方位。待他打完收势,轻飘飘跃下地来,袁化第一个抢步上前察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只见那檀香木的桌面,竟被这怪客脚尖生生踩出了五朵深深凹陷的梅花。更为神异的是,桌上那一升黄豆,此刻竟尽数滚入了那五朵凹痕之中,竟无一颗遗留在外。

袁化收起先前的轻慢,抱拳一礼,诚恳道:“阁下武功已入出神入化之境。此间乃袁某寒舍,敢请移步大厅,让袁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怪客冷然道:“尊驾便是此堡之主,想必就是那‘八臂哪吒’了?袁家堡高人云集,在下倒是不虚此行。久闻袁堡主轻功与暗器皆有独到之处,不知可愿让在下开一开眼界?”

这语声虽冷,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狂傲。袁化身为一方豪强,明知此去胜算寥寥,但听对方已点到自己名姓,又念及青城三豹与己交厚,此时三豹皆已受挫,自己若不出战,实难在江湖立足,遂慨然应道:“既如此,老夫便班门弄斧了。”

袁家堡宅院周遭植满矮松,约莫四五尺高,树冠修剪得平整如席。袁化长吸一口气,身如离弦之箭,足尖点地,轻盈地落在一株松树冠上。再看那怪客,身形不摇,膀尖不动,竟连半分拧腰垫步的势头也无,仅凭双脚微顿,整个人便凭空拔起。更奇的是,他在半空右肩一引,身形竟在虚空中横移一步,稳稳落在了另一株松头上。

袁化见状,瞳孔骤缩,失声喊道:“且住!”

他急忙纵身下地,怪客也随之飘然落于原处。袁化双手一拱,面色凛然道:“阁下竟然练成了‘凌空踏虚’的幻影神术!袁某这点微末道行,岂敢再在真神面前卖弄?请入客厅用茶。”

堂堂“八臂哪吒”仅见对方一式身法便自承不敌,直惊得在场众人交头接耳,私语纷纷。那怪客哈哈一笑,语带促狭:“袁堡主何必如此自谦,倒叫在下汗颜。如此,在下便不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