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面前这个依旧看起来瘦弱的男人,心中那股见猎心喜的昂然战意如同被压在炉底的火焰,越压越烈。
武道一途,说宽极宽,天下拳法剑术何止千万,各有各的路数。
说窄也极窄,走到最后,能站在山顶的人寥寥无几。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当武夫走到足够高的地方,冥冥中便会有一种极难言明的知觉。
能感知到同类的存在,能感知到对手的分量,能感知到一场真正势均力敌的问拳即将来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平日里那些对手,要么太弱,弱到她一拳便能解决;要么太远,远到在长城那一边够不着。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伪装成穷酸书生的男人,好像是叫杜唯。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他振衣时筋骨齐鸣的回响,全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这是一个值得她卸甲的人。
她等这样的对手,已经等了很多年。
许多年前,她还不叫秦将军。
她是江南一个炼器世家的嫡女,父母将她捧在手心里,宗族长老断言她三十岁前必定成就天人。
她的天赋确实惊人,无论何种法器到了她手中,只需片刻便能摸透构造,再复杂的炼器术式看上一遍就能复现。
她是家族百年难遇的天才,是被铺好了康庄大道的天之骄女。
只是十五岁那年她路过一座小镇,恰巧看见两个江湖人在街头问拳。
两人修为都不算高,顶多江湖一流好手的水准,在那些修士眼中根本不入流。
但她站在街边,看着那两人拳拳到肉的碰撞,看着他们眼中那股不服输的意气,看着汗水和血水在青石板上溅开,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炼器太无聊了。
这才是自己该走的大道。
十六岁,她毅然放弃修士炼器的道路,弃了家族铺好的底蕴和前程。
练武。
仅仅一年便达到小宗师境界。
随后隐藏身份混入行医后勤,以女子之身在边境从军,给伤员包扎伤口、熬煮汤药,直到某次遭遇战中,她赤手空拳击杀数名敌军,才被破例准许留在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