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人胸口绷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一点。
她背靠木板,手掌用力撑着板根,手臂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行。就这么顶着。”
“别高兴太早。”许观那边传来一句。
他还压着高个男人。高个男人后颈那块皮底下,原先顶起来的白点没有退,只是改成更扁的一小枚,贴在皮下发涩。
许观手背青筋凸着,声音硬得像钉子,“后颈也在跟。它没丢。”
话音刚落,柜缝里那声“嗒”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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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不在原先腕下那一带。
更高一点。
像是敲在岑秋屏手背往上,靠近前臂的地方。
陆清禾眸子一缩。
灯立刻往上提了半寸,刚提起,陆折左中指甲根下的白就朝上顶了一记,顶得他指腹一麻,右掌裂口里立刻又滑出一股热血。
他脸色没变,只把右手压得更死。
“别提太高。”他声音低哑,“守腕外。上面先别管。”
“它在量前臂。”老周哑着嗓子说。
没人回他。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动。
铁皮上,岑秋屏腕外那片刚刚吃住冷面的薄白开始变形了。它不再只是平平一抹,边缘一点点起翘,像有人在学她这一下“贴”的弯度。
陆折盯着那点变化,眼底冷得发黑。
他突然明白过来,见秋当年为什么只说“拖一阵”。
因为冷面也会被学。
“秋屏,别贴死。”
“留一丝缝。”
岑秋屏呼吸已经有点乱。她额头的汗滑进睫毛,眼尾发红,手却还稳。
听见这句,她把腕外那块皮肉又提开一点。
不是离开,只留出一线纸薄的空。
那一线空一出来,贴在冷铁上的霜白就像没咬住,边缘空了一丝。
第二下自回又开始往里坠。
“再一点。”陆折说。
岑秋屏指尖发颤,硬把那一线空停住。
这下变成了极细的一种对峙。
往里,第二下要落。
往外,冷面在拉。
她那只手像夹在两片看不见的牙之间,稍偏一边,就会被整口咬进去。
短发女人看得肩背都绷住,半晌憋出一句。
“这活儿真他妈脏。”
老周没吭声。
他只盯着岑秋屏手腕外那一点,眼珠发直。
过了几秒,他像从旧夜里爬回来,忽然说:“见秋那回,拖住第二下以后,最怕的不是它再扣,是它学会冷面,回头从冷面里按人。”
瘦长男人脸色一变。
“从铁里按回来?”
“对。”老周嗓子发抖,“先学你贴上去的边。再学你留的缝。等它会了,那片铁就不再是帮你的。”
话刚落,陆清禾就低声开口。
“陆折,铁皮上起印了。”
所有人视线同时压过去。
岑秋屏腕外贴着的那一块铁面,本来只有抹开的霜白。
现在那团白在慢慢分叉。
一条顺着她腕骨外沿抹,另一条却朝下拐,像在试掌根该怎么落。更要命的是,那团白中间缓缓鼓起几道极浅的凹线,长短不一,弧度各异,像五根还没成形的手指。
不是从外往里画。
像是从铁皮里面往外按。
陆折后槽牙一紧。
他手上的血已经滴成一线,顺着腕内侧淡槽淌下去。皮底抽动越来越明显,像有细东西在顺着血痕试路。
他却没低头,只盯着那团要成形的印。
“清禾,灯压印,不压她手。”
“秋屏,继续自己顶着,别收,也别让它吃全。”
“老周,见秋还说过什么,快想。”
陆清禾灯头一偏,光像刀一样落到那片正在长指痕的铁皮上。
霜白被灯一压,边缘缩了一丝。
可岑秋屏腕下那条短白立刻又往里窜,第二下差一点就落下去。她手背青筋绷到发亮,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冷汗一下子全出来了。
这回,连许观那边都听见了。
高个男人后颈皮下一抖,那枚扁白点又往外鼓。许观一掌摁回去,墙面“咚”地吃了一下。
木板根下也跟着传来一点细响,像有薄片在板后轻轻刮木。
整间屋子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同时扯住。
老周嘴唇抖着,像要从牙缝里把一句话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