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折眼神没离开门口。
“旧角一旦代到车上,前纸那半个人字会松。它要改挂,也先挂车,不先挂我。”
陆清禾盯着双纸,忽然道:“快点。第三笔要往右下走了。”
门外那张新干纸上,“代”字的单人旁已经出来一半。
纸锋极稳。
像有人在黑里慢慢提腕,一笔一笔把人往外带。
阿槐没再废话。
她先把自己两只手在衣侧擦了一遍,掌心朝里,指背藏住,随后整个人贴着门内右侧阴影滑下去。她没去碰陆折的手,也没碰他胸口,只把两根手指从他衣领外沿探进去,贴着湿冷布面往下找。
动作极轻。
像在水底摸一根会咬人的丝。
陆折胸前那块旧伤被她这一带,里头立刻绞了一下。他喉头一紧,血腥味又冲上来,许观眼疾手快,手掌直接压上他后背,力道不重,却死死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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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咳。”
陆折没回声。
他只是把下颌绷得更紧。
阿槐的手指这时已经勾住那一小截湿透的旧领边。她没拽猛,先往外提半寸,停住,像在听什么。门外那只挂在铁栏断茬上的空圈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细的金属擦音。
它看见了。
阿槐眼底一沉,顺势一甩。
那截湿布没飞远,就在灯和影的夹缝里荡过去,刚好搭上车尾断茬。
一沾上去,推车“咔”的轻响了一下。
像是有一口冷牙,终于咬到了该咬的地方。
同一瞬,门外新干纸那第三笔往下压实,旁边再补一挑,“代”字成了。
右槽第二张纸上的半个人字轻轻一缩。
那最后一捺没再往下落,反倒像被谁从纸里提住,往回吊了半线。
岑秋屏一直硬撑着的肩,终于极轻地落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哑着嗓子低低说了一句。
“它转了。”
短发女人当场吐出一口长气,撑着车尾的那条手臂跟着发抖,嘴里却还在笑。
“挑铁去吧。”
瘦长男人没笑。
他脸色发青,眼睛死盯着车尾。那截湿布搭上断茬后,原本只是挂在铁栏上的空圈开始一点点收,收得很慢,带着那截旧领边往里咬。推车也跟着往门口滑,先是半寸,接着又是一指。
他肩膀猛地往前一顶,鞋底在地上磨出一声闷响,才把这股劲扛住。
“它真在领车。”
陆清禾已经顾不上看他,她全神都在纸上。
门外新干纸写成“代”以后,没立刻往下接,像是先认了一遍那截旧领边。右槽第二张纸上那半个人字退了半格,原本朝岑秋屏压过去的那点势头,肉眼可见地松开。
回报终于落地。
小,却扎实。
这口气一松,老周整个人都像虚了一层。他扶着墙,额角全是汗,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句完整的。
“见秋当年,就是差在这儿。她晚了一格,没等代出去,人先卡死在页里。”
阿槐还蹲在原位,没退。
她看着门口那张新干纸,低声道:“它认了车尾。接下来就该往车上写。”
“写不了整车。”陆折开口时,嗓子已经带了哑,“只认那一截旧角。车还是半口。”
话音刚落,门外黑线边那张纸就又动了。
这一次,笔没朝“人”去。
它贴着“代”字下头,往右偏了一小截,轻轻落下一竖。很细,很稳。落到一半,又停住。像是下一笔该横,该挑,该绕,还没定。
陆清禾盯得眼睛发疼,呼吸一点点变冷。
“它没停。”
许观问:“像什么。”
“像车,也像出。”
这句话一落,屋里那点刚松下来的气,立刻又绷回去了。
车尾断茬上的空圈再收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