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深处的那道声音还在响,断断续续,像锈铁刮过石板:“你……以为……这就完了?”
林羽没动。
他半跪在祭坛平台边缘,左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地,右手还垂在身侧,指尖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落。鼻血已经流到了脖子,湿漉漉地贴在衣领上,热一阵冷一阵。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台老式收音机卡在频道之间,滋啦作响。他不敢闭眼,怕一闭就再也睁不开。
他知道这声音是谁的。
楚苍。
杀阵破了,投影崩了,可这家伙的魂还没散。就像烂泥里的毒蛇,哪怕被踩断七寸,尾巴还能抽人一口。
地缝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从底下传来的一种低频颤动,像是某种东西在爬。裂缝边缘的碎石一块块跳起来,又落下,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掂量。黑气不再往外冒,反而往里缩,缩成一条细线,顺着裂缝底部蜿蜒而下,像是在连接什么。
林羽喉咙发紧。
他想喊人,可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他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不听使唤。刚才那一斩因果线,几乎把他的神识劈成两半,现在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每动一个念头都疼得太阳穴突突跳。
但他不能倒。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楚苍不会认输。
这种人,输一次就要翻十倍地抢回来。他能感觉得到,地底下的气息正在变化——不再是那种阴冷诡谲的窥探,而是……沸腾。像一锅煮开的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越来越烫。
“来吧……”林羽低声说,也不知道是骂还是挑衅,“别他妈吊胃口。”
话音刚落,地缝猛地一震。
一道黑影从裂缝深处窜出,不是飞,也不是跳,而是像一团被强行挤出来的脓血,啪地一声砸在大厅中央的地面上。那团黑影扭曲着,蠕动着,渐渐拉长、立起,最终变成一个人形轮廓。
是楚苍。
但已经不像人了。
他的脸一半清晰一半模糊,像是被人用炭笔草草画上去又蹭花了。双眼全黑,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漩涡。头发没了,头皮上裂开几道口子,黑气从里面钻出来,像活蛇一样缠绕在他头顶。他的身体在膨胀,骨头噼啪作响,像是要撑破皮肉。
“啊——!!!”
一声嘶吼炸开。
不是人声,更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和金属摩擦声混在一起。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被震得一抖,连那些还没落地的灰尘都停在半空,颤了三秒才继续往下落。
林羽被这股音浪掀得往后滑了半米,手掌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他咬牙撑住,强迫自己抬头。
楚苍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暴涨,指甲变成漆黑的利爪,足足有半尺长。他的胸口裂开一道缝,不是伤口,而像是另一张嘴,正一张一合地呼吸着。黑气从他全身毛孔里往外喷,地面接触到的地方开始发黑、腐烂,像是被强酸腐蚀。
“你不该……破我的阵。”楚苍开口,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有的尖细,有的低沉,有的根本听不懂,“那是我准备了三百年的局!七百二十九条命!一条都不能少!你凭什么……斩断它!?”
他说着,猛地抬手,一掌拍向地面。
轰!
水泥地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碎石四溅。冲击波撞在林羽身上,把他掀得差点翻过去。他勉强用手肘撑住,嘴角又溢出一口血。
“你……输了。”林羽喘着说。
“输?”楚苍突然笑起来,笑声像是铁片刮锅底,“你懂什么叫输吗?我楚苍从出生那天起就没输过!家族灭门?我活下来了!被逐出师门?我自创功法!被你们围剿三次?我全逃了!你以为毁我一座阵,就能杀了我?”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塌陷一圈,像是踩在豆腐上。
“我不需要赢你一次。”他盯着林羽,眼窝里的黑漩越转越快,“我只需要……变得比你强。”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双臂,嘴里念出一段古怪的咒语。音节拗口,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语,每个字吐出来都带着血沫。随着咒语响起,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肌肉暴涨,皮肤泛出青铜般的金属光泽,脊椎一根根突出,像是一排黑色的钉子从背上钻出来。
“禁术·噬魂化骨!”他吼道,“以我精血为引,吞万灵之怨,铸不灭魔躯!”
林羽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名字。
上古时期,有邪修为求速成,不惜炼化万人魂魄,抽取自身骨髓精血,强行突破境界。此术一旦施展,三日内必死,但死前实力可暴涨数倍。光族典籍中称之为“自焚之道”,因其如点燃自身性命为灯油,照亮一时之威。
楚苍这是不要命了。
“你疯了。”林羽说。
“疯?”楚苍咧嘴一笑,嘴角直接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参差的黑牙,“我清醒得很!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一点点撕碎的!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后悔……今天不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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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一落,整个人突然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林羽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胸口就挨了一拳。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