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视野被灰雾填满，耳边是齿轮卡死般的摩擦声。他的手指还抵在太阳穴上，时间暂停的力场像一层薄冰悬在指尖，随时会碎。灰色风衣的人影站在海面之上，脚底没有踩踏波浪，而是悬浮在一道由断裂时间线编织成的阶梯上。那根矛已经消散，但空气中残留的波动仍在啃噬他的神经。

“我不是来杀你。”声音从风衣下传来，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是来阻止更大的错误。”

林羽没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撕裂感——时空熵增的反噬还在经脉里游走，像几根烧红的针扎在肋骨缝间。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口的腥甜：“那你刚才举矛的方向挺准。”

“那是程序反应。”轮回者·734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扭曲的光影浮现，里面翻滚着噬空兽吞噬空间的画面，“它不属于任何时间线。不是自然演化，也不是轮回产物。它是被塞进来的异变体。”

林羽眯起眼。他顺着对方示意的方向看去，噬空兽背部的空间褶皱正不断扩大，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那不是单纯的物理撕裂，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污染——因果律正在那里扭曲、打结，像一团被人胡乱揉过的线团。

“如果它吞噬太阳系锚点，主时间线就会崩解。”轮回者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冻土，“你改过三十七次因果，每一次都算‘扰乱’。可这个东西，是在吃掉整个轮盘。”

林羽沉默。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刚才那一瞬间，他透过层层空间褶皱看到的那个微弱光点，和时空光核同源，但它被某种黑暗力量裹挟着，像是被强行嵌入这具躯壳的核心。这不是生物，是武器，是有人把它当钉子，砸进了现实的缝隙里。

“所以你现在不清理我了？”他问。

“优先级调整。”轮回者说，“清除一个已存在的紊乱，比预防潜在威胁更重要。这是系统逻辑。”

“哦，系统还挺讲道理。”林羽冷笑一声，终于放下抵住太阳穴的手。时间重新流动，远处一艘残破的驱逐舰缓缓沉入海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盯着轮回者的脸——那张脸始终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那你现在想干嘛？联手？”

“需要你的频率。”轮回者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透明的符文，“时空光核的共鸣频率，能短暂打开它的防御层。你一个人杀不死它，我也无法单独修正这种层级的紊乱。”

林羽没接话。他在想药老临别时说的话：“别闭眼。”那时候他以为是指战斗时别分神，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另一层意思——有些东西，只有睁着眼才能看见。

他往前踏了一步，离轮回者近了些。风很大，吹得连帽衫猎猎作响。他忽然注意到，对方的身影在某一瞬轻微地抖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你以前清除过类似的存在？”他试探着问。

轮回者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林羽捕捉到了。就像一台精密机器，在执行指令时出现了一毫秒的延迟。

“有过一次失败记录。”他说。

林羽心头一动。失败？轮回系统的执行者会有失败？还是说……根本不是失败？

他不动声色地启动了最浅层的时空感知。不是探查外界，而是反向扫描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能量场。就在那一瞬，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轮回者体内流转的力量，并非纯粹的轮回之力。其中夹杂着一抹极淡的波动，熟悉得让他胃部一紧。

那是墨尘的气息残片。

不是完全相同，但那种被精心修饰过的、带着学者式克制的黑暗韵律，他不会认错。就像你在一堆新书里闻到一本旧书的味道，明明不该存在，却偏偏混了进来。

“可以合作。”林羽开口，语气平静，“但只到噬空兽倒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