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九月十八日,东北的白日终究是走完了最后一段平静光阴。
秋日的落日沉得极慢,橘红色的余晖铺洒在奉天宽阔的街道上,给青灰的砖瓦、斑驳的院墙、往来的行人车马,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市井烟火袅袅升腾,街边摊贩收摊叫卖,归家百姓步履从容,城内东北军驻防营地秩序如常,岗哨林立、各司其职,一切皆是日复一日的寻常模样,平和、安稳,寻不到半分战乱将至的征兆。
可无人知晓,这份安宁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虚妄假象。千里之外的国运棋局,早已被暗中操盘的外敌敲定结局,只待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一场撕裂华夏山河、镌刻百年屈辱的惊天祸乱,便会准时降临。
奉天城外的深山潜伏据点,自破晓时分完成终极装备核验与分工部署后,五百特战将士便陷入了整日的极致蛰伏。无人言语、无人挪动、无人松懈,整支队伍如同融入山林土石的雕塑集群,敛尽所有锋芒、压下全部战意,在漫长的静坐等待中,熬过人声鼎沸的白日,静待变局降临。
深秋白日的寒意尚且温和,可随着夕阳落幕、夜色侵袭,关外的冷风骤然凛冽起来。刺骨晚风卷着山林湿气呼啸穿梭,穿透队员们单薄的伪装布衣,死死贴在肌肤之上,顺着肌理渗入四肢百骸。整夜终日的蛰伏静坐,让所有人的身躯早已僵硬麻木,手脚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脊背酸胀、眼皮沉重,极致的疲惫反复侵袭心神。
但没有一人松懈分毫。
每一名队员的眼神依旧清亮锐利,眸光死死锁定山下奉天城的方向,眼底没有倦怠、没有焦躁,唯有沉淀到极致的冷静与蓄势待发的决绝。他们心中无比清楚,今日的静坐隐忍、受寒坚守,是为了终结前世无尽的屈辱与流离。前世此刻的东北百姓、驻守官兵,懵懂无知、束手待毙,最终山河沦陷、资源尽失、万民受难;今生他们逆势而来、蛰伏于此,便是要撕碎这场宿命,守住东北根基。
据点最高的岩石高台上,赵磊孤身伫立终日,身姿挺拔如松,纹丝未动。晚风肆意吹乱他的发丝,沾满寒霜的衣摆猎猎作响,面容在沉沉夜色下愈发冷峻肃穆。他双目微眯,视线穿透层层夜色,牢牢锁住奉天关东军本部的方位,眼底锋芒内敛,心绪沉如止水。
整整一日,他未曾合眼、未曾休憩,全程紧盯敌军动态,反复核对情报中枢传来的每一条消息。日军今日的巡逻频次、换岗时间、兵力排布、驻防状态,与此前数日的规律完全一致,看似毫无异常,可这份平稳之下,恰恰是暴风雨来临前最诡异的死寂。
越是平静,便越是凶险。
赵磊的心底没有半分侥幸,双拳始终微微收紧,掌心沁出细密冷汗。数十年的征战特训经验让他深知,敌军越是看似松弛,暗中的筹备便越是周密,那场蓄谋已久的突袭,已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愈发浓重,星月隐没于厚重黑云之下,整片东北大地陷入暗沉死寂。市井灯火逐一点亮又次第熄灭,街巷行人散尽,喧嚣褪去、万物归静,唯有关东军驻地依旧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暗藏无尽杀机。
深夜十点整,晋地情报中枢传来最高等级加密密报,字字铿锵、直击要害:柳条湖日军小队全员就位,炸药布设完毕,事变倒计时开启,变局即刻爆发。
密报瞬间传至潜伏据点,赵磊垂眸扫过密文,眼底最后一丝松弛彻底褪去,彻骨的肃杀瞬间笼罩周身。他腰背骤然挺直,原本沉寂的身躯瞬间爆发出凌厉锋芒,周身气场骤然收紧,压抑整日的战意终于濒临爆发。
他没有多余动作,抬手握住腰间隐秘枪械,指尖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让纷乱的心绪彻底归位。前世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山河破碎的惨烈图景、百姓流离的悲苦画面,尽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化作此刻最坚定的信念。
今夜,他们要改写历史。
深夜十时二十分,奉天北郊,柳条湖。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炸骤然撕裂长夜!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铁轨断裂、土石翻飞,平静的郊野瞬间被硝烟与火光笼罩。日军自导自演的柳条湖铁路爆炸,准时发生、分秒不差。
爆炸余波尚未消散,周边埋伏的关东军部队骤然发难,密集的枪声瞬间划破东北夜空。哒哒哒的急促枪响、日军嘶吼的冲锋声、军械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持续数日的虚假平静。
蓄谋已久、筹备万全的关东军,以此为借口,正式开启了侵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