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箭同至

殿上没人答得出来。

方才喊着先打李密的右武卫将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兵部一名年轻郎中迟疑出列:“回陛下,李密据洛口,兴洛仓在其掌中。近来瓦岗军收拢流民,兵势虽众,粮道却压在洛水一线。若他兵指虎牢,前锋粮必从洛口仓东运。”

杨广看向舆图:“也就是说,他兵力越盛,越离不开洛口仓。”

“是。”

“第二,李渊的兵出哪条路?”

这回殿中更静。

方才喊着直取长安的将军脸上发热。独孤宁在班列末尾抬了抬眼——这就是满朝公卿最大的问题。他们喊打喊杀,喊的从来是怒气,不是路。

小主,

李靖出列。

他刚由兵部调参军务,站在武将班列中,声音不高:“李渊若东出,不过两路。一路从河东龙门渡河,先取蒲坂、绛郡,再窥河阳;一路从潼关出函谷,直逼新安。前者快,后者稳。以李渊眼下根基,必先稳关中,不会轻弃潼关。臣以为,半年内他不会大举东进,只会遣使、封官、拉旧族。”

“为何?”

“他称帝太快。”李靖道,“关中旧族还没全服,河东诸郡也没全定。他需要时间,把唐字刻进每一个人的门牌上。”

杨广点了点头。

“第三,王世充的刀,先砍谁?”

殿上众臣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道:“自然是城门。”

“或许是军营。”

“也可能是宫城。”

独孤宁终于出班。

青灰衣角擦过丹墀,她一路走到御前,双手奉上三份案册。第一份,是独孤祠死士的来历与毒刃;第二份,是假旧仆独孤安的口供;第三份,是荥阳暗仓图和病故旧卒名单。

“陛下,臣女以为,王世充的刀,先砍的不是城门。”

杨广看着她:“说。”

“城门有守军,军营有号令,宫城有宿卫。这些地方,他一刀砍进去,立刻便是谋逆。”独孤宁打开第一份案册,“所以他先砍人心。独孤祠一刀,是要告诉旧族——天子护不住你们。假旧仆一入招贤馆,是要告诉来投之人——天子也辨不出真假。荥阳暗仓一动,粮价就会乱;百官家眷一乱,朝堂自然会有人逼陛下先安内。”

她又翻开第二份:“臣女昨夜再审假仆。他不认得独孤府的祭礼,却认得尚功局的封泥。死士藏在祭器里,假仆藏在人才潮里,暗仓藏在病故名单里——三条线,不在城外,都在城内。”

殿上落针可闻。

独孤宁抬起头:“王世充不是想逃。他想在洛阳内部点一把火。”

杨广看着案册,许久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事。李渊称帝,是一面明旗;李密东进,是一柄明刀;王世充不动,是藏在梁上的火。明火好扑,梁上之火一旦烧起来,人心、粮价、门籍、百官家眷,会一起塌。

“房玄龄。”

“臣在。”

“门籍再收一层。今日起,凡入洛者,旧迹须有双保;入招贤馆者,考功格三日后开试,先试吏、匠、医、农四科。礼送照旧,不许羞辱,不许滥收。”

“臣领旨。”

“魏征。”

“臣在。”

“把今日殿上所有人的话都记下来。谁主和,谁主战,谁要把独孤氏再送回案上——都记。三日后,每人交一份对策,写不出路、粮、兵、民四字的,自己去洛阳县学重新读。”

方才吵得最凶的几个人,脸一下白了。

“萧美娘。”

皇后从女眷班列中出列:“臣妾在。”

“米价、药材、百官家眷,都交给你。米价若涨过一成,不必请旨,先开含嘉仓平粜;百官家眷出入,由尚宫局造册。谁的府里突然多了生面孔,朕要知道。”

“臣妾领旨。”

“阿史那·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