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在黑暗中疾驰,身后那支瓦拉克舰队的光点消失了整整三天。但星语知道它们没有放弃。它们在等,等启明号减速,等启明号露出破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扑上来咬住猎物的喉咙。
三十七个流浪者挤在启明号的走廊和货舱里。飞船原本只设计了三十人的船员舱位,突然多出近一倍的人,每一寸空间都变得珍贵。有人在医疗室打地铺,有人在食堂的椅子上蜷着睡,孩子们被优先安排进了船员的房间,船员们自己则抱着睡袋睡在舰桥外的通道里。
星语把指挥舱后面的储藏室腾了出来,给那个最小的孩子和它的母亲住。储藏室很小,只有四平方米,放了一张折叠床后就转不开身。但那位母亲——她叫伊玛,是星语从老人那里问来的名字——没有任何抱怨。她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眼睛一直盯着舱门,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兔。
那个孩子醒了。它从床上坐起来,用那双巨大的、占了半张脸的眼睛看着星语。它不会说话,但它的眼睛会说话。星语在里面看见了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询问。它在问:这里安全吗?我们要去哪里?你是谁?
“我叫星语。”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平齐,“你叫什么?”
孩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星语,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手很小,很软,指尖是凉的。星语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
伊玛在旁边低声说了一个词。不是翻译,是解释。“它没有名字。我们不给太小的孩子取名。因为……因为不知道能活多久。”
星语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站起身,看着伊玛。“从现在开始,它能活很久。你们都能。”
伊玛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把那孩子重新抱进怀里。
启明号的引擎在全速运转了三天后,不得不降速进行例行维护。导航官计算出必须停机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在一片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空旷星域,足够瓦拉克的舰队追上来了。
“找地方躲。”星语说。
导航官调出星图,手指在一大片空白中划拉着。“这里没有任何天体。没有行星,没有小行星带,没有星云。只有空。”
“那就制造遮蔽。”
舰桥里所有人都看着星语。她走到主屏幕前,指着航线上的一片区域。“这里。我们在这个位置释放干扰弹,模拟出一片小行星带的信号特征。然后改变航向,从侧面绕出去。”
“瓦拉克的舰队会识别出来的。它们的传感器精度很高。”
“识别需要时间。我们只需要比它们快。”
通讯官已经在计算干扰弹的布设方案。星语走到舷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黑暗。三十七个流浪者的命在她手里,她不能出错。
干扰弹释放的那一刻,启明号的引擎同时熄火,所有主动系统关闭,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命维持和被动传感器。飞船像一块石头,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那片干扰弹模拟出的小行星带信号在瓦拉克舰队的传感器上炸开,像一朵金属的花。
星语在黑暗中等了四十分钟。然后,那些光点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了——它们果然追了过来,朝着那片虚假的小行星带扑去,速度没有丝毫犹豫。
“启动引擎,全速脱离。”
启明号从侧面划出一道弧线,与瓦拉克舰队的追击方向擦肩而过。那些光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舰桥里没有人欢呼,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瓦拉克不会放弃,它们会追,会一直追,直到抓住启明号或者被启明号甩掉。而在这片空旷的星域里,甩掉它们的机会微乎其微。
星语去找了那个老人。他叫奥伦,是这群流浪者的头领。他蜷在货舱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干裂的手掌搭在膝盖上。看见星语,他试图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
“别动。”星语在他身边坐下,“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奥伦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光。“你问。”
“瓦拉克为什么要抓你们?你们有什么它们想要的?”
奥伦沉默了很久。久到星语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们有一颗种子。”
“种子?”
“不是那种种在地里的种子。是一种……记忆。一种传承。我们的祖先,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一束光。那束光从宇宙的深处来,照亮了我们的世界。它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怎么种庄稼,怎么建房子,怎么看星星。然后它走了。走之前,它留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里有它所有的记忆。”
星语的心跳加快了。一束光,从宇宙的深处来,教会了一个文明怎么生活,然后留下了一颗种子。这让她想起了金曦,想起了那些先行的看见者,想起了起源之地。
“那颗种子还在吗?”
奥伦点点头。“在。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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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