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坠星原那令人窒息的核心区域后,古道两侧的景象逐渐恢复了星辉遗迹应有的“常态”。破碎的巨大星辰残骸如同沉默的墓碑,无声地悬浮在虚空中;残破的宫阙楼阁遗迹散落在起伏的黑色土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两株早已石化却依然保持着挣扎姿态的古树。空气里弥漫的煞气淡薄了许多,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那般疯狂地试图侵蚀心神。稀薄的天地灵气重新开始流动,如同久旱后降下的甘霖,滋养着疲惫不堪的旅人。
队伍在一处相对隐蔽、由几块巨大星骸交错形成的天然峡谷中停下了脚步。连续的激战、逃亡与穿越险地,早已耗尽了每个人的精力与法力。尤其苏婉清,伤势严重,体内那股阴寒污秽的异种能量虽被林尘以丹药和本源之力暂时压制驱散大半,但其对经脉与根基造成的损伤,远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她需要一处相对安全的环境静心疗养,否则恐留下隐患。
玄玈子与赤熔迅速在峡谷入口布下数重简易的隐匿与警戒阵法。顾明轩则带着两名状态稍好的同门,在外围小心探查,确保附近没有潜伏的危险。
峡谷深处,一片相对平坦干燥的空地上,云璎默默升起了一小堆篝火。火焰不大,却散发着奇异的温润气息——燃烧的并非凡木,而是林尘提供的、一种得自古战场遗迹的“暖阳木”碎屑,能驱散阴寒,安定心神,对疗伤颇有裨益。
苏婉清盘膝坐在篝火旁一块相对光滑的石台上,双目紧闭,清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长长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双手结印,置于膝上,掌心托着那柄光芒暗澹、剑身隐现裂纹的星辰长剑。随着清岚宗心法的运转,丝丝缕缕稀薄的星辰之力被她从虚空中艰难汲取,又混合着“净元星霖丹”残余的药力,缓缓注入长剑之中,温养剑身,同时也在借由这同源的法宝,反哺自身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元婴。
她的调息过程异常缓慢而艰难,额头不时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显然每运转一个周天,都要承受不小的痛楚。但她的神情却始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林尘坐在不远处另一块石头上,闭目调息,恢复着连续施为与战斗消耗的法力,同时以玉衡律令之力时刻感知着峡谷内外的风吹草动。他眉心那枚星源棱晶印记微微发热,与镇魔殿魔心之间的冰冷联系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他已然学会忽略其大部分干扰,只将其视为一种特殊的警示。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篝火旁那道苍白却坚韧的身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云璎则抱着长剑,背靠着一块冰冷的星骸,坐在篝火的另一侧阴影里。火光跳跃在她清冷如霜的侧脸上,明暗不定。她的目光时而落在调息的林尘身上,时而又看向对面的苏婉清,最后又投向峡谷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平静无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渐深,谷外偶尔传来不知名星兽或能量乱流的微弱声响,更衬得谷内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几人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清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澹澹灰色杂质的气息,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眸中的神采恢复了些许,那股萦绕不散的虚弱感也减轻了不少。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星辰长剑,剑身上的裂纹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暗澹的光芒也凝实了一分,这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这柄剑对她而言意义非凡,不仅是本命法宝,更承载着一段特殊的回忆与联系。
她抬起头,恰好迎上林尘投来的目光。
“感觉如何?”林尘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好多了,多谢林……前辈赠药相助。”苏婉清轻声道,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清晰了许多。她顿了顿,看着林尘,“还未正式谢过前辈数次救命之恩。”
林尘微微摇头:“不必言谢,你我皆是同道,守望相助,份所应当。况且……”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剑,“你也帮了我大忙。”
他指的是镇魔殿前,她不惜耗损本源引动星辉支援之事。此事两人心照不宣。
苏婉清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前辈,那些袭击我们的灰衣人,究竟是何来历?他们的功法路数,与之前在古道外围遭遇的‘虚无之影’魔修,似乎同出一源,却又更加诡异阴毒。”
提及此事,一旁的云璎也将目光转了过来,玄玈子与刚刚巡视回来的赤熔、顾明轩等人也围拢过来,脸色凝重。显然,大家都对那些神出鬼没、手段歹毒的影杀使心有余悸。
林尘沉吟道:“若我所料不差,他们应是‘虚无之影’内部专门负责追踪、刺杀、处理隐秘任务的精锐,可称之为‘影杀使’或类似名号。之前我们在坠星原外围遭遇的,多是其外围成员或合作势力,手段相对直接。而这些‘影杀使’,功法更精纯,配合更默契,且擅长利用环境、阵法乃至对手的心理弱点,行动更加诡秘难防。他们出现在坠星原,并试图控制那上古残阵,目的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截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