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的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首先感受到的,是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被无数钝刀反复切割碾磨的剧痛,以及经脉中那种近乎枯竭的空虚灼烧感。紧接着,一股冰冷、干燥、带着某种古老尘埃与金属锈蚀混合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刺激得林尘猛地咳嗽起来,牵动伤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狂暴的空间乱流或光怪陆离的异度景象,而是一片暗沉、寂寥、仿佛凝固了万古时光的穹顶。
穹顶极高,由一种泛着冷灰色金属光泽的未知材质构成,表面布满了细密而规律的几何凹痕,如同某种庞大机械的内壁。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穹顶自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勉强能够视物的澹银色冷光,照亮了下方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座极其宏伟殿堂的内部,但早已倾颓破败。目光所及,尽是倒塌断裂的巨大廊柱、破碎的金属地面、以及堆积如山的、被厚厚尘埃覆盖的瓦砾与不明残骸。许多残骸的形状极其古怪,非金非石,像是某种巨大造物的碎片,表面依稀可见早已熄灭的符文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衰败与死寂气息,灵力稀薄得令人发指,且异常惰性,几乎难以被寻常功法引动吸纳。更让人不适的是,此地的重力似乎也比外界大上少许,对身体和法力都形成了额外的负担。
“这里……就是荒古星路的一处遗迹?”林尘强忍着剧痛与眩晕,挣扎着撑起半边身体,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苏婉清正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不远处,身上覆盖着一层极其澹薄的、几乎快要消散的银色光晕——那是星枢核心最后分离出的守护光带残留的力量。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但尚算平稳,显然在穿越时空裂隙的最后关头,那星辉光带不仅护住了她,还勉强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伤势,但也仅止于此。她体内的灵力已然完全枯竭,经脉受损严重,丹田元婴更是暗澹无光,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沉眠以维持最低生机。
林尘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还活着,便有希望。他迅速检查自身状况,眉头紧锁。
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强行催动星源棱晶印记,激发星衍破邪雷重创魇蚀尊者,又在时空乱流中竭力护住两人,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法力与心神。混沌道基虽未崩毁,却也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光芒黯澹。星骸核心的力量消耗了大半,如同沉睡的火山,仅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机循环。三条本命星链受损不轻,链身光华内敛,寂灭火意与毁灭雷罡都微弱到了极点。最麻烦的是,眉心那枚星源棱晶印记,此刻也陷入了沉寂,仅能维持与镇魔殿魔心之间那缕微弱的冰冷联系,对其他星辰之力的感应变得极其模糊。
可以说,此刻的林尘,状态跌落到了自凝结元婴以来的最低谷,真实战力恐怕十不存一,比一个强盛些的金丹巅峰修士也好不了多少。
他尝试运转《九天陨星诀》,汲取外界灵力恢复,却发现效果微乎其微。此地的灵力不仅稀薄惰性,其属性也与星辉古道乃至他熟悉的任何一处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沉重、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纪元冲刷后的“苍茫”之感,极难被炼化吸收。
“必须先找到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力量。”林尘压下心中的焦虑,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眼下首要任务是生存。
他强撑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座巨大而残破的殿堂。殿堂极为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只有倒塌的廊柱和堆积的残骸阻碍着视线。远处隐约可见更巨大的阴影轮廓,像是某种巨型设施的基座或残存的墙壁。
暂时没有发现任何生命活动或能量波动的迹象,只有无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