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坐在矮凳上,把头埋在胳膊里,也哭了。
他的肩膀抖动得很厉害,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泪水顺着他的手腕滴到地上,在泥土的地面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拉西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
恨呐!他恨呐!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大清国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拉西生在皇城里,长在皇城下,每个月都有八旗的俸禄银子、还有粮食。
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有朝廷养着。
可不成想,就在满人的老家,就在辽东,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拉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了三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马二叔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马二叔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您是官爷,怎么能跟我一个糟老头子下跪。”
拉西没有起身,他抬起头来,看着马二叔,目光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马二叔,您是长辈,跪您是应该的。您救了我的命,这是私恩。您跟我说的这些事,不只是您一家一户的冤屈,这是朝廷的耻辱,是辽东百姓的血泪。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拉西......”马二叔迟疑,“你......你有办法?”
“您放心,马三儿我要找,马丫我也要找。那个姓刘的班头,我也会查。只要能找到证据,我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马二叔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在拉西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拍进拉西的身体里去。
那天晚上,拉西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