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并未察觉那八道悄然滋生的虚影,纵使这八道虚影一直在他的身边来回摇晃。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这幅凶险的图卷之上。
他仍在修补,甚至比先前更加谨慎细致。
他从身侧取来一只巴掌大小的黄铜匣子,轻轻打开,里面垫着厚厚的红色绒布,三枚寸许长的钉子静静躺在其中。这钉子通体乌黑,不知是何种材质所铸,表面泛着幽冷的光,绝非凡铁。
陆文渊执起一柄小巧的细柄铜锤,捏起一枚钉子。
他将钉尖对准图卷左上角的残破处,锤子落下,动作极轻。
咚。
一声闷响。
既要让钉尖稳稳嵌入底下厚实的木案三分,又绝不能因震动而让脆弱的图纸生出新的裂纹。
第一枚钉子落下,稳住了图卷一角。
第二枚钉子,他钉在了图卷画心的外侧,那里有一道即将崩裂的细纹。
当他拿起第三枚钉子时,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陆文渊开始仔细检查图中描绘的人物。
他伸手,将那块遮挡图卷的黑布掀开。
画中景象显露出来,只见一道漆黑如墨的人影,盘坐于一个蒲团之上。只是那蒲团之下,堆叠着各式各样扭曲的骸骨,骨骼结构千奇百怪,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
而那黑影,除了一颗尚算正常的头颅外,从其脖颈处,竟还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八颗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脑袋,蜿蜒扭动,好似八条蓄势待发的长蛇。
陆文渊不敢久看,只依照绘图司传下的规矩,以眼角余光去辨认线条的走向,绝不直视画中人物的面容。
只是一眼,他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九颗头颅周围的线条,竟被前一个修补此图的人,给彻底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