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对方已经跨过了要不要听听这个项目的阶段,
进入了我要亲自听一下他们到底做了什么的阶段。
这中间的跨度,没有一定人脉和技术报告的支持是走不过来的。
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碗底搁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很实,
像是把那口汤连同刚才那段信息一起咽下去了,没有在嘴里多停留,
留着的只有舌根那一点温热让他知道分量是真的。
杨浩是最后一个把目光从菜盘子上抬起来的人。
他是临海驻京办的主任,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差不多五年。
看人的眼光不差,在京城地面上摸爬滚打的经历也不算少。
他见过的项目和跑项目的人形形色色,有靠硬材料递上去的,
也有靠硬关系塞进来的,还有两手都硬两手都沾的。
他第一眼看到李南的时候,在他心里李南是被归到随行人员那一档里的——
县长级别在省里不算高,在华融那个刚刚出过事的县里更不是什么显眼的标签,
所以他听了刘世荣的安排之后没有过问,也没想过要过问。
但刚才那通电话之后,他重新看了一遍坐在斜对面的那个年轻人——背挺得直,
吃饭的动作不紧不慢,
接完电话之后跟苏建民汇报的时候语气寻常得跟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
没有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刻意压低的痕迹,就那么自然地递过去了。
他把手里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喝出什么味道来。
苏建民没有再就那个电话说任何话。
他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拆了鱼骨,
把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然后端起酒杯朝程砚的方向举了一下:
程主任,今晚辛苦你了,吃完了咱们把你汇报的提纲再过一遍。
程砚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酒杯相碰的时候发出一声瓷实的轻响,
像一块小石头在水面弹跳了两下之后终于沉下去了。
包厢里的气氛在那声响之后重新流动起来,
有人开始动筷,有人端起了酒杯,
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流着什么,嗓音压得低而认真,
像是为第二天的汇报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