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红了，温热的液体在她的睫毛底下缓慢地凝结、聚集，浸湿了他颈侧的一小片皮肤。

“为什么呢？”

她的嗓音从颤抖的唇间溢出来，带着一种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撬开了封口的、积蓄了太久的沙哑

“因为你恨[父亲]？因为我不是正常出生的孩子？因为你是男性却怀孕了？”

她一连问了好几句。

那些问题像是被压在水底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涌出来的裂缝，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上翻。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料，指节泛白，又松开，又攥紧。

苏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我当时不能爱你。”

他说

“我不想你对那个地方有归属感。”

“所以你刚出生的时候——”

他的嗓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喉间滚动了一次

“——我不敢多看你。”

佩薇在他颈窝里抬起头来。她的脸从他的颈侧慢慢移开，湿漉漉的睫毛贴着眼睑，眼眶泛着红，鼻尖也泛着一层薄红。

她仰着脸望着他，那双浅灰色的、嵌着血色十字纹路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像是被什么从底部搅动着一样翻涌着。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说下去，又像是在等一个她等了太久、久到已经不敢再相信的东西。

苏城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落在她鼻尖那层薄薄的红上，落在她微微翕动的、带着那圈血色十字纹的眼眸里。

他的喉间又滚动了一次。

“那个时候你多可爱。”

他的嗓音低低的，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小的一只，那么的脆弱。”

他说着，目光在她面容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描摹什么很久以前没有来得及细看的东西。

“现在你长大了好多……”

佩薇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像是被什么从底部搅动着一样翻涌着。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那里，挤在一起，最后只溢出了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