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秋屏手腕一松,又立刻绷回去。
她没从灯后退开,仍盯着椅影。椅面那层旧灰,在灯下慢慢起了一圈更深的阴印,像真有谁坐了上去。木头轻轻响了一下,声音很小,却让短发女人后背起了一层汗。
“椅子吃了。”
她只说了三个字。
没人觉得这是句好话。
可眼下,这口坏消息,偏偏也是他们刚抢来的活路。空椅吃下守页这一口,账页暂时不再往人身上扑。门外那只干白手也因为屋里少了活手照应,试了两次都没接上门内的线。
许观趁这一息,把门牌半影再往里拨半寸。
门缝里灰边加重,湿白手在外头抖了一下,铁夹口又咬空一次。干白手腕后套环被拉得“铮”地一绷,像后头那东西有些急了,想硬把这一口掰回来。
陆折却已经不再看门。
他盯着账页压住的那一线,还有右槽第二张窄蓝边后头那根一闪即没的竖笔。胸前缺角还在抽,右掌的血也没停,可他眼底那点神越来越亮,亮得有点发狠。
“阿槐。”
阿槐抬眼。
“你是外转那口。今夜别再碰页,别站灯,别靠椅。手缩在袖里,死也别露。”
阿槐喉结滚了一下,点头。
陆折又看向岑秋屏。
“你这边也别再多走。灯守椅前,照页不照人。它要真坐实,就让它先替着。”
岑秋屏嗯了一声,很轻。
她说话一向少,可这一声落下去,像把整屋子都钉住了。空椅前那道假手影还在,灯光一压,影边发虚,却始终没散。现存值班账也安静下来,只偶尔自己轻轻起一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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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终于喘到了一口整气。
只这一口。
真台子右槽深处,下一声“嗒”又来了。
比刚才更近。
那张窄蓝边纸被从里面顶出更多,蓝边外沿磨得发亮,纸身像给什么湿冷东西舔过一遍。露出的那一小竖,终于又往上冒了一截。老周眯起眼,看了很久,脸色慢慢又白了。
“那不是‘留’。”
他声音发虚。
“像个‘见’后头的……人旁。”
陆清禾顺着灯边去看,瞳孔缩了一下。
“它还在往人身上收。”
这句出来,刚刚落回去一点的寒气,又贴着众人的鞋底往上爬。
陆折视线没移。
他看见那一竖旁边,又顶出一个极浅的弯。那弯笔不朝里,不朝下,朝着外。像有个字要从“手背”后头继续生出,却还差半口。
门外这时突然安静了。
湿白手没再扶口,铁夹口也没再试咬。连那只干白手都被后头套环带着,慢慢退回了黑里。门缝里只剩一线发乌的潮气,静得让人耳膜发紧。
越静,越坏。
许观盯着门缝,声音压得很低。
“它在换。”
没人问换什么。
因为下一息,答案自己来了。
黑里先传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响,细得像针尖敲在空壳上。紧接着,一道更窄的影,从干白手刚退走的位置后头慢慢探了上来。那影子比前头那只手更细,更直,也更冷。先露出来的是一截套着薄金属圈的腕骨样东西。掌和指都还藏在后头。
它停在门缝里,像在等屋里再亮一点。
陆折胸前那块缺角猛地一抽,整个人往前晃了半寸。许观和陆清禾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把他压住。陆折嘴角一热,血沫蹭在下巴上,眼睛却还死盯着那截新露出来的东西。
老周嘴唇发抖,像认出来了,又像根本不愿认。
“前头那只,是拿来认的。”
“后头这只,怕是来接的。”
灯下,空椅前那道假手影轻轻晃了一下。
现存值班账压着的页角,也跟着往里又卷了一分。那半个没露全的字,终于在阴影底下再浮出一笔,细得像针脚。
陆折盯着那一笔,喉间滚过一口血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它要见的,已经快不止一只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