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四下摸索,从屋檐上取下一坛酒,饮下,打着节拍,放声唱道:
“浮生绚烂呵,一醉而已!”
随后一指高殷,眨着眼睛开口道:“小奴,朕羡慕你啊!
若昔年,朕亦能有此功勋,当为天下主!呜呜呜!”
豆大的泪珠流下,带走了脸上的胭脂。
“若你能……”高殷怔愣一会儿,蹲下闷声说道。
“不必再说,不必再说!”高洋摆了摆手,擦了擦脸上的花妆,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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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做事,朕让你去做!
之前琐事,朕思之,就这样吧!
但,朕要做事,你亦不可拦!刘桃枝!”
左近,刘桃枝取出一个诏命。
高殷接过,就地看起来,随后抬头,望向老奴,咬牙问道:
“你知拓跋嗣下场吗?”
北魏明元帝拓跋嗣,一年内亲征柔然、刘宋,水土不服,积劳成疾,32岁故去。
皇帝今年,也差不多这个岁数。
“哈哈哈!”高洋听后,反笑之,饮一口酒道:
“拓跋嗣庸碌,两征皆不成!朕,北征西讨,俱有建功!
天下纷乱,陈霸先欲立功,朕不许也!王琳已是我大齐囊中之物,何须他来!
朕立不世之功,当有圣神护体!万法不侵!丑类不扰!”
“你这般形体,去淮南,卑热潮湿,当速死也!”高殷咬牙“诅咒”道。
没想到,皇帝听后,大喜过望,整理仪容道:
“我父死于玉璧城下,大丈夫,当死于敌阵,岂可终老宫内!
如此死法,九泉之下,当为神武所喜!太子此言大善!”
高殷语塞,沉默良久,才看向皇帝问道:“你为何执着于南征?”
他没想到皇帝找他来还真是商议南征之事的。
“若不南征,众生又岂知英雄之名!”
皇帝将碍事的发髻散开,披着绫罗女装,站在廊桥上,迎风而来。
风将其口中话语撞碎。
高殷只隐约听到一句——
“小儿可下玉璧,朕亦可挫岛夷……”
呼啸狂风眨眼便过。
看着倔强的皇帝,高殷无法,只能咬咬牙,长叹一声,说道:
“既如此!儿臣殷,领旨!”
旨意上,仅有一句——
【门下,大齐皇帝令。敕太子殷,京畿大都督,邺都留守,监理尚书台诸事。】
“哈哈哈!太子甚孝,走,你我同去赴宴!”
高洋拉着太子,朝着廊桥栏杆走去。
高殷瞪大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猛的一拽。
“我曹!!!!!”
空中,传来太子高呼。
下方,众多女眷抬头,花容失色。
只见皇帝放声大笑,拉着太子从高空一跃而下。
刘桃枝走到桥边,望着下方已经准备好厚度一米多的软垫。
太子呆滞,大字朝天,皇帝挣扎起身,快意喊道:
“小奴,朕今日报仇矣!!”
高殷呆呆望天,造孽啊!!!
片刻之后,皇帝拉着太子入席,亲自为其斟酒,太子看了一眼,满饮此杯。
高洋大笑几声。
方才抢过一个舞女的琵琶和头纱,边跳边唱:
“朝亦饮酒醉,
暮亦饮酒醉——
日日~饮酒醉,
国计无取次啊!”
太子举杯,望着场中翩翩起舞的皇帝,张口饮下。
在中宫皇后李祖娥震惊的目光之下。
抢过旁边宫人的手鼓,站在皇帝身边,应和踏歌:
“闻歌惊坐起,
此心谁可寄?
杯中乾坤小,
安得天下计?”
台上娄昭君拍案起身,踏歌入阵,以衰老之躯跳起草原上的胡旋,厚重宽大的礼衣,在跳跃中尽显欢快!
……
齐天保八年,梁太平二年。
四月初十。
梁国总百揆、大丞相陈霸先以大将侯安都领水军三万,溯流而上,伐武昌王琳。
翌日。
帝令太子领京畿大都督、邺都留守。
监河北、并州、河南等事,诏命荆州、徐州、南徐州、东青州等刺史尽收夏粮。
以赵道德、东方老、萧轨诸般五十八将,御驾巡幸淮南诸州!
天下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