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林羽衣角猎猎作响。他抱着昏睡的小女孩，站在那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入口，脚底是松软的苔藓，鼻尖是扑面而来的草药清香。

这味道不像是野地里长出来的，倒像是谁把整个中药铺子打翻在这儿，一股脑儿混着青蒿、甘草、黄精、灵芝的味儿往上冲。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吸一口，嗓子眼都发甜。

“你带我来这儿，不会是让我当药引子吧？”林羽低头对白鹿说，语气半真半假，“我这身子骨，炼丹炉都嫌柴火太湿。”

白鹿没理他，只轻轻甩了下尾巴，转身往谷里走。

林羽叹了口气，抬脚跟上。

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地面不再是随意生长的杂草，而是整整齐齐的药田，一畦一畦排列有序，像谁拿尺子量过。田里种的也不是寻常草药，叶子泛着微光，根茎偶尔还会自己挪个位置，像是在土里伸懒腰。

“活的？”林羽蹲下身，戳了戳一株正缓缓扭头朝他看的紫色小花，“你还挺有礼貌？”

那花抖了抖花瓣，转回去继续晒太阳。

林羽站起身，心里警铃轻响。这种地方，有人住是肯定的，问题是——人认不认识他？

他刚想开口喊一声“有人吗”，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右侧药田深处有团红影一闪。

下一秒，风声炸起。

一头形似巨猿、通体赤红的妖兽从药田后跃出，足有两人高，肌肉虬结，双目赤红如炭火，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它喉咙里滚出低吼，二话不说，抬掌就拍。

林羽反应极快，抱着小女孩侧身翻滚，堪堪避开。掌风擦过肩头，衣服“刺啦”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喂！有病啊！”他翻身站起，护在小女孩身前，“我没偷你家萝卜！”

妖兽不答，反而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然，再次扑来。

林羽往后急退，脚下踩到一株会动的草，差点绊倒。他咬牙稳住身形，左手托紧小女孩，右手猛地探向胸口——

“别逼我亮家伙！”

他一把扯出挂在脖子上的时空光核。

金光乍现。

那枚核桃大小、流转着金色纹路的晶体瞬间照亮整片山谷，连天上飘的云都被镀了层金边。光晕扩散开来，像是按下了某个无形的暂停键，连风都静了一瞬。

妖兽的动作也停了。

它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的低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呜咽，像是见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骨哨从谷内小屋方向响起。

“呜——哔！”

妖兽立刻收爪，耳朵贴头，乖乖趴在地上，尾巴夹得紧紧的，活像个做错事被家长逮住的大型哈士奇。

林羽松了口气，手心却还冒着汗。他小心翼翼收回光核，塞回衣服底下，警惕地望向小屋方向。

屋前站着一个老头。

白发白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拄着根枯树枝似的拐杖，脸上皱纹多得能夹死蚊子。他眯着眼，目光死死盯着林羽方才收起光核的位置，嘴唇微微发抖。

“你……”老头声音沙哑，像是几十年没说过话，“你从哪儿弄来的那东西？”

“别人送的。”林羽实话实说，“附赠说明书一本，但我不太看得懂。”

老头没笑。

他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像是在数心跳。走到离林羽五步远时，他停下，目光从林羽脸上移到他怀里的小女孩，又移到旁边安静站立的白鹿。

“它带你来的？”老头问。

林羽点头：“它中毒了，我救的。然后它就一路把我领到这儿，我也不知道图啥。”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白鹿。

白鹿轻鸣一声，缓步上前，低头蹭了蹭林羽的手臂，动作亲昵。

老头眼神动了动，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它肯亲近你……倒是有几分可信。”他拄拐转身，“进来吧，外面风大。”

林羽没动。

“就这么信我了？刚才那大家伙还想把我脑袋当西瓜拍呢。”

老头回头瞥他一眼：“光核现世，万邪退避。它不是信你，是怕那东西。我能信你，是因为——”他顿了顿，“白鹿从不引路，除非它认你是‘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