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很和善。
先帝,已经驾崩了。新君,还没出生。
你照着皇后娘娘的话做,就是忠君。
不照做……
他没把话说完。
话说到一半停住,比说完整可怕十倍。剩下的半句,人人都能猜到。猜到,才是真的怕。
吴院判额头的汗,地就下来了。他习惯性抬手去擦,发现袖子都已经湿透了。
他看看盒子里的金子。一百两,够他干大半辈子的俸禄,够他闭着眼养老送终。
他又看看贾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再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夜色深得像口井,掉进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天人交战。
答应?这是欺君。万一露了馅,满门抄斩,诛九族,一个都不剩。
不答应?他打了个寒战。他忽然觉得,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都不一定。
儿子还在人家手里攥着。自己的命,也在人家手里攥着。
贾诩这人,他虽没见过几面,却听过他的传闻。据说,死在他手里的人,比太医院开的方子还多。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发现,面前的两条路,其实是一条。都是死路。区别只在于,左边那条路的尽头,堆着一百两金子。
他咬了咬牙。
我……我答应。
贾诩笑了,吴院判是聪明人。
放心,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只要你守口如瓶,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不会不会!吴院判赶紧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下官嘴严得很!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那就好。
贾诩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很轻。
但吴院判觉得,半边肩膀都麻了。
贾诩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记住了,他说,从明天起,皇后娘娘,就是真的怀孕了。
你自己,也得信。
明白吗?
吴院判使劲点头。
明白!明白!
贾诩笑了笑,走了。
脚步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深水里。
门合上。合得很轻,像从没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