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好。艾德里克拖过一张凳坐下,他那句等首列铁车鸣笛那天,就是斯特林领断供之日,是放话,也是起手式。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他放完话之后,第一步做什么。
甘纳西捻了捻胡子,压低声音:巧了。这两日,我的人盯黑市,看出点门道。梅尔基奥那老东西,没急着掐你的煤,也没急着掐你的油——他先动了魔晶。
魔晶?
黑市上,有人在悄悄收魔晶,价给得高,量收得狠,可只收不卖。甘纳西竖起一根指头,收了三天,市面上但凡能见着的零散魔晶,快被他扫空了。总办大人,你说他一个被逐出行的长老,收这么些魔晶,是要做什么?
艾德里克没有说话,眉头却轻轻拧起。魔晶在瓦拉尼亚是硬通货,也是行会的命根子。梅尔基奥收魔晶,不是要断别人的供——魔晶一紧,行会手里就有了一张牌:谁要是还跟着斯特林领做生意,谁就拿不到魔晶。
还有一样。甘纳西压得更低,我的人还瞧见,梅尔基奥的旧部,这两日在往王都方向换眼线。灰石城沿线的客栈、车马行、城门脚,都有生面孔蹲着,专记来往的商队和货量。
记货量?
记你每天从外面进多少煤、多少铁、多少油。甘纳西一摊手,他这是把这道棋,下在典礼当天。等首列铁车一鸣笛,他当场宣布禁运——你灰石城的煤、铁、油,全在他眼皮子底下数着呢,断得干不干净,他算得分明。
小主,
艾德里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他算得越分明,越好。
甘纳西一愣:这话怎么说?
他要算我的账,就得分明——煤多少、铁多少、油多少。可这些数,在我总办署的账本上,是另一套算法。艾德里克站起身,目光平静,他盯着我的货,我盯着的,是他的牌。他收魔晶、换眼线,都是动起来的手——动起来,就露迹,露迹,就能被按回牌桌上。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甘纳西,替我盯着那批魔晶的去向。他收了多少、存在哪、打算什么时候用,一笔一笔,都记清楚。他买得越狠,将来这账,我就越好算。
甘纳西拱了拱手:大人放心,黑市上的水,我比谁都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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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下来时,艾德里克独自上了试车场。
这是首列铁车将要从灰石城试跑出去的起点,也是初七典礼的主场。铁轨在暮色里泛着暗青的光,一直铺到铁锈河边。他蹲下身,就着最后一缕天光,摸了摸轨道的接口,又起身,绕着停在试车线上的那台车头走了一圈。
车头是奥列格带人打的,铸铁的炉膛、黄铜的汽笛、一排粗壮的传动杆。他掀开检修盖,看进炉膛深处,又探手去摸那组制动闸——铁制的闸瓦,一头焊在车架,一头连着操纵杆,是当初试车冲出轨道后,他亲手设计加装的那道保险。
制动栓,螺纹咬合。他低声念叨,每跑一百里,拆下来查一遍,上油,测磨损,记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