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赵匡胤的试探

“陛下,滁州急报!”

张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股子喘不过气的急促。李玉刚端起茶盏,手顿在半空,茶水在杯沿晃了晃,没洒出来。

“进来。”

张伟推门进来,靴子上还沾着泥,袍角湿了一片,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

“赵匡胤派人试探了。滁州边境,今早发现宋军斥候,约莫百人,在滁河对岸活动。他们没敢渡河,只在岸上扎了几个营帐,架了几面鼓,时不时敲一阵,像是在……探咱们的虚实。”

李玉放下茶盏,接过军报,拆开火漆,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看完之后,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百人?”

“是。百人左右,都是轻骑,没带辎重,也没搭永久营寨。臣估摸着,他们是来试探的——看看咱们的火炮能不能打那么远,看看咱们的反应快不快。”

李玉把军报搁在案上,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匡胤啊赵匡胤。”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嘲弄。

“你还是不死心。”

张伟跪在地上,没敢接话。他知道,李玉此刻需要的不是附和,而是思考。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桂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只剩下零星几朵,风一吹,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碎金。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澄心堂外的回廊里,几个小太监正蹲在地上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沙沙的,像秋虫的低鸣。

“他派百个人来,是想看看朕的火炮,到底能不能打那么远。如果朕不打,他就知道朕的射程不够,会放心大胆地推进。如果朕打了,他就知道朕的火炮确实能打到对岸,那他就会缩回去,重新想办法。”

李玉转过身,看着张伟。

“你说,朕该不该打?”

张伟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变得坚定。他在来之前,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把各种可能都推演了一遍。他想起昨夜在兵部衙门里,和几个幕僚对着舆图熬到三更,争论得面红耳赤。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陛下,臣以为——该打。而且,要打得漂亮。”

“哦?”

“赵匡胤派百个人来试探,说明他还没摸清咱们的底细。他怕。他怕咱们的火炮,怕咱们的新军,怕咱们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如果咱们不打,他就会觉得,咱们是虚张声势,他会更大胆地压上来。如果咱们打了,而且打得他连反应都来不及——他就会怕,会缩回去,重新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没有把握。”

李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但他没在意。他的目光落在茶盏里,看着水面上的碎茶叶,像是能从中看出什么玄机。

“你说得对。”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幅舆图是他让虞素问新绘的,比旧图精细得多,山川河流、道路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滁州的位置,在金陵西北,离京城不过二百里。如果宋军从那里渡河,快马加鞭,两日就能兵临城下。而滁河两岸的地形,虞素问还特意标出了几处制高点,适合架设火炮。

李玉的手指在滁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传令下去,让火炮营,给赵匡胤一个教训。”

张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陛下,臣亲自去传令!”

“去吧。告诉秦都,让他亲自操炮。朕要的是——一炮,就打掉他们的胆子。”

“是!”

张伟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着李玉。

“陛下,臣有个问题。”

“说。”

“如果赵匡胤缩回去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玉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在2026年读过的那些史书,那些关于宋初统一战争的记载。赵匡胤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他能在陈桥兵变中黄袍加身,能在短短十几年里扫平荆湖、后蜀、南汉,靠的不仅仅是运气。他有耐心,有韧性,有那种咬住就不松口的狠劲。一次试探的失败,只会让他更谨慎,不会让他退缩。

“缩回去?”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锐利。

“他缩回去,朕就追上去。朕要让他知道,南唐的火炮,不只是能打,还能追着打。”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他想起李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战争的本质,是让对手按照你的节奏走。”赵匡胤想试探,那就让他试探;他试探完了想缩回去,那就让他缩不回去。节奏,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臣明白了。”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廊道尽头。

李玉一个人在澄心堂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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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还在吹,桂花花瓣落了一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不知道人间正在发生什么。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是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赵匡胤。”

他低声说。

“你派百个人来,朕就给你一个教训。你派一千个人来,朕就给你一个更大的教训。你派一万个人来——”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朕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他回到案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写的是:“火炮营,三日一轮训,五日一实弹。弹药储备,不得低于千发。”写完,他搁下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刚穿越时,在御花园里第一次见到那些锈迹斑斑的旧火炮,想起虞素问蹲在炮管前,用炭笔在木板上画草图时专注的神情,想起秦都第一次试射时,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些画面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又像是隔了一辈子。

他忽然觉得,有些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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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州,滁河北岸。

宋军的斥候营帐扎在一片开阔地上,几面军鼓摆在营帐前,每隔半个时辰就敲一阵,咚咚咚的声响顺着河面传出去老远。秋天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泥土味,吹得营帐的布幔猎猎作响。

领头的校尉姓王,叫王铁柱,是曹彬麾下的一个老斥候。他蹲在河岸边,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圈,眼睛却一直盯着对岸。他的眼皮在跳,左眼皮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干斥候这行十几年了,靠的就是直觉,直觉告诉他,对岸不对劲。

对岸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反常。

王铁柱把枯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膝盖有些疼,那是当年在淮南打仗时留下的旧伤,每逢天气转凉就发作。他龇了龇牙,低声骂了一句。

“不对劲。”

他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一个年轻的斥候凑过来:“王头儿,咋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王铁柱眯起眼睛,看着对岸,“咱们敲了半天的鼓,对岸连个人影都没露。按理说,南唐军应该派人出来看看才对。就算不敢打,也该派几个斥候过来探探咱们的虚实。可他们什么都没做——像是压根没看见咱们似的。”

年轻斥候挠了挠头:“会不会是他们怕了?”

“怕了?”

王铁柱冷笑一声。他想起当年在淮南,和南唐军交过手的那几次。那些南唐兵,说不上多能打,但也不至于被几面鼓吓破胆。更何况,他听曹将军说过,现在的南唐,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见过怕了的人,会这么安静吗?怕了的人,会乱,会慌,会派人出来喊话,会敲锣打鼓壮声势。可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像一头猫蹲在暗处,等着老鼠自己送上门。”

年轻斥候脸色变了。

“王头儿,你是说……”

“我说,咱们可能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