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话音刚落，对岸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像是远处打了一个闷雷，但王铁柱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雷声。他在战场上待了十几年，听过无数次炮声，他知道那是什么。那声音从对岸的树林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沉闷的震颤，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滚动。

“炮！”

他猛地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散开！快散开！”

可是已经晚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营帐前，轰的一声炸开，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那几面军鼓被炸得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弹片呼啸着四散飞溅，打在营帐的布幔上，撕开一道道口子。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

宋军的斥候营瞬间乱了套。战马嘶鸣，人喊马叫，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有人转身就往河边跑，想跳河逃生。可炮弹追着他们打，一发接一发，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王铁柱趴在一个土坑里，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泥土的腥味。他抬起头，看见对岸的树林里，隐约有火光闪动。

那是炮口喷出的火焰。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三里地。

隔着三里地，南唐的火炮，居然能打得这么准。

他咬了咬牙，从土坑里爬出来，拽住一个正在狂奔的斥候。

“别跑了！跑不掉的！趴下！都趴下！”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喊劈了。可那些斥候已经吓破了胆，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顾着往河边跑。有人跑着跑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

又是一发炮弹落下来，正落在人群里。

小主，

轰的一声，几个人影被炸飞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让人想吐。

王铁柱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他趴在地上，感觉地面在颤抖，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腾。他想起当年在淮南，第一次听到炮声时的感觉——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那声音像是天崩地裂，如今再听，却只觉得无力。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南唐的火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

滁州南岸，树林边缘。

秦都站在一门火炮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竿头绑着一面小红旗。他盯着对岸，看着那些宋军斥候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透过硝烟看到对岸的每一个细节。

“停。”

他举起竹竿，摇了摇红旗。

炮手们立刻停手，炮口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有几个炮手在低声咳嗽，被呛得眼泪直流，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的。

秦都放下竹竿，转头看着身边的一个年轻炮手。

“记下来。第一轮试射，三发校准，命中目标。第二轮齐射，六发，全部落在营帐范围内。第三轮延伸射击，四发，覆盖撤退路线。”

年轻炮手手里拿着一块炭笔，在一块木板上飞快地记着，一边记一边点头。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秦头儿，咱们打了多少发？”

“十三发。”

秦都拍了拍炮管，炮管还有些烫手，但他没在意。他能感觉到炮管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带着一股子灼热的力量。他想起虞素问说过的话——“炮管是有寿命的，打多了会炸膛。”但今天，他不在乎。

“十三个炮弹，换他们一百个人。这笔买卖，划算。”

年轻炮手咧嘴笑了。

“秦头儿，你说赵匡胤知道这事儿，会不会气得吐血？”

秦都看了他一眼。

“他吐不吐血，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对岸，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冷意。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敢随便派人来试探了。”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弹片，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弹片还带着余温，边缘锋利，像是刚出炉的刀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弹片揣进怀里。

“回去之后，把这玩意儿给虞姑娘看看。让她知道，咱们的炮，没白练。”

---

汴梁，皇宫。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军报，脸色铁青。

军报是王铁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趴在马背上写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赵匡胤的心上。

“滁河对岸，南唐火炮，隔三里地精准轰击。十三发炮弹，斥候营全灭。末将王铁柱，率残部十二人撤回。”

赵匡胤把军报往案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案上的几份奏章。

殿里站着的几个大臣，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十三发炮弹。”

赵匡胤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喉咙里。

“朕派了一百个人去，回来十二个。十三发炮弹，打死朕八十八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没有人敢说话。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落在滁州的位置上，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手指在滁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他的指关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压抑着什么。

“李玉。”

他低声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殿里安静了很久。

赵普站在人群中，低着头，眉头紧锁。他知道，赵匡胤现在正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一方面，他不能退，退了就是示弱，会让其他割据势力看到宋国的软弱；另一方面，他也不能进，进了就要面对南唐那些该死的火炮，那东西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一言。”

赵匡胤没有回头。

“说。”

“陛下，南唐的火炮，确实厉害。但臣以为，陛下不必急于一时。南唐虽强，却是一个小国，资源有限，人口有限。他们的火炮再多，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陛下只需按兵不动，等他们的资源耗尽，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赵匡胤转过身，看着赵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