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账定东都

王世充之乱后的第一次大朝,殿里的气象和半月前已经全然不同。

半月前,这座殿里跪着请杀的人流;半月后,丹墀两侧站得满满当当——老臣的腰杆挺直了,归附的旧将敢抬头了,连殿门外候旨的坊老们,都换上了浆洗干净的衣裳。卖浆的马氏也来了,她是受降簿上第一批家属,今日被破例请进宫门旁听,站在最远处,手一直攥着衣角。

人人以为房玄龄捧上来的会是捷报。

不是。

他捧上来的是三本簿子,一寸厚,蓝布面,白棉线装订。他把簿子高举过顶,一步一步走到御前,朗声道:

“陛下,臣请奏战后三账——兵簿、粮簿、人心簿。”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打了胜仗,不奏捷报奏账本,这位房仆射是哪根筋不对?

杨广却坐直了:“念。”

——

先是兵账。

“东城受降,收编旧卒与坊丁八千四百六十一人。验明身份、缴械画押之后,真能入屯田者,六千零三十七人,已分编城外十二屯。愿入军者一千一百二十人,未有一人即刻授械——先过门籍、旧迹、实事三道核验,过了,再谈兵籍。”

班列里有人低声嘀咕:“收个降还要三道关,这也太……”

“太慢?”房玄龄头也不回,“郑王的假死名册,就是从‘快’里生出来的。当年郑军点兵,来者不拒,册上一写就是兵——写出两千多个活死人。慢,是为了往后不用再查一回假死册。”

嘀咕声没了。

“苍狼游骑一帐,单列。”房玄龄翻到簿子末页,“水门一战,折一百一十三骑,伤三百有余。按陛下旨,抚恤加倍,已于三日前发往河阳部族。阿史那·云将军所部,即日回河阳牧场休整。”

杨广补了一句:“加一句进兵簿——苍狼军的马,是借的,不是赏的。他们替洛阳流的血,洛阳记着,但洛阳不能当成自家本钱使。”

——

再是粮账。

“太仓未失,一粒未损。”房玄龄道,“荥阳七处暗仓,已尽数收归朝廷,起出陈粮十一万石、军械三万件。三把铜钥,封入内库。”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十一万石粮,够洛阳全城吃两个月。

“但——”房玄龄话锋一转,“李密陈兵虎牢,粮道日日吃紧。昨日荥阳方向又报,瓦岗游骑出没于漕道左近,虽未动手,意在掐脖子。这十一万石,是缴获,是横财,横财过日子,越过越心虚。洛阳的粮,终究要从田里长出来,从漕上运进来。臣请陛下明春开屯田、疏漕运,此事一日不可拖。”

皇后娘娘在帘后补了一句:“太仓的米价牌,臣妾打算挂到明年开春。价不动,人心就记得住——这一仗打完,洛阳人锅里没断过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