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点头:“准。屯田使的人选,会后你同独孤女史核。”
粮账念完,殿中没了惊叹,只剩沉思。胜仗的喜气,被这一本账压成了实打实的清醒——这,正是房玄龄要的。
——
最后,人心簿。
“三火之后至今,来投者七百三十二人。”房玄龄道,“关陇失意小吏一百四十人,河北游学士子九十六人,还有——”他顿了顿,“瓦岗边缘军官,五十一人。”
殿中嗡地一声。
李密还没打过来,他营里的人,先过来了。
“招贤馆三道关,自今日起升为常制。”独孤宁从班列末尾出列,声音清朗,“来投者,门籍、旧迹、实事,一关不过,一概不留。投机者昨日也来了几个,话比本事大,已原路送回。”
她说的投机者里,有一个关中来的举人,自称胸藏甲兵十万,开口就要郡守之位。独孤宁只问了他一句:去年关中大旱,赈粮走的是哪条道、经过几仓、每仓损耗几何。那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她也不为难他,客客气气送了盘缠,送出门时只说:“真有本事的人,不怕从低处做起。您先回去想清楚,是想做事,还是想做官。”
这事昨日已经传遍了招贤馆。来投的人不但没少,反倒更多——规矩立住了,真才实学的人,反倒敢来了。
她今日仍穿着女史青衣,站在班列最末尾的位置。发间那支旧银簪没换,袖口补丁照旧。满殿朱紫之中,她这身素净近乎寒酸——可方才房玄龄念到名册时,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回头,等她开口。
没人再把她当成“渡口来的那个女人”。
她是这座城的名册,是洛阳的门。
——
三账念完,杨广走下丹墀。
“诸位。”他看着满殿文武,“这一仗能胜,三日里,城没乱,因为米价没乱;坊没塌,因为坊门是百姓自己关的;仗没打滥,因为受降没滥杀。赢这一仗的,是太仓的沙袋、唤儿台的名册、水门外的暗链,是七十二盏灯号,是三道受降簿——”
他一字一顿:“是章程,是人心,是你们。”
“从今日起,承业朝廷打过内战了。打过,没垮。这一笔,比十道捷报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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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山呼万岁。这一回,声浪里没有了从前那种面对神威的颤,多了一种踏踏实实的东西——像是脚底下这块地,真成了自家的地。
李靖站在武将班首,手按佩剑,没有喊,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刀鞘——昨夜他把水门用旧的那口刀,送去了忠烈祠,陪在七名守卒的牌位旁边。魏征举着笏板,袖中的笔头一次没有记帝王的言辞,他记的是这一殿人的神色。秦用站在殿柱旁,肩上新添的伤还没好利索,人站得笔直。
人群最远处,马氏没听懂什么三账,她只听懂了一句——她儿子的名字,从此干干净净写在官府的册子上。这个卖了三十年浆水的妇人,在人堆里悄悄抹了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