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洛阳不开刀

塘报是清晨进的洛阳,不到午时,满朝都知道了。

瓦岗内变。李密大宴诸将,席间杀了翟让,徐世积负伤,单雄信叩首。八万人的大营,一夜之间寒蝉仗马。

太极殿上,议论声浪一层高过一层。武将班列里,李靖第一个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瓦岗军心崩裂,将士离心,此正破敌之时!臣请率讲武堂精兵出虎牢,直捣洛口,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臣附议!司马德戡按剑出班,瓦岗八万兵,如今是一盘散沙。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武将班呼啦啦站出七八个,个个眼中冒火。八万人自相猜忌、主将离心,这是天赐的战机,稍有兵机常识的人都不会放过。

文臣班列却静得出奇。魏征拢着袖子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份塘报,是虎牢守将周念隋连同一道来奔三人,已按新规解送洛阳的呈文一起送来的。殿前舍人宣读塘报,读到守关校尉问吃饭了吗一句时,声音顿了一顿,以为自己看错了字,又从头念了一遍。

满殿文武,表情各异。

魏卿,杨广坐在御座上,点了他的名,你一言不发,是反对出兵?

臣不是反对。魏征出列,慢条斯理,臣是在等。等陛下先说话,臣才好知道自己是该附议,还是该挨打。

满殿低低地笑了一声。杨广也笑:那你说说,为何以静制动?

李密新杀翟让,瓦岗将士兔死狐悲。此时王师压境,八万溃兵无路可退,只剩一个去处——抱团死战,与李密共存亡。魏征抬起头,胜仗未必打不得,但打赢了,得到的是八万颗仇恨的脑袋;打输了,洛阳的城门要再经一场血火。这买卖,不划算。

李靖皱眉:难道就看着这盘散沙自己散掉?散了,可就捡不起来了!

所以臣说,臣在等。

李靖不解。

等他们走路。魏征说完,退回班列。

杨广从御座上站起身来。他一步一步走下丹墀,走到大殿中央,环视满殿文武。殿里渐渐静了,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李密杀翟让,杨广开口,声音不高,字字砸在金砖上,杀的是他自己军心的根。

翟让是什么人?是瓦岗的开山老寨主,是八千老弟兄聚义时的旗。这面旗,李密砍了。砍旗的人以为砍的是翟让,其实砍的是瓦岗的字。义字一倒,那八万兵就不再是瓦岗的兵了——他们只是一群不知道该把命卖给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将班。

诸位请战,忠勇可嘉。可朕问你们一句:此刻发兵,瓦岗那八万兵,会往哪里退?

大殿里无人应答。

他们没有退路。杨广自己答了,前面是虎牢,背后是洛水。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向前——抱团跟朕拼命。一群不想拼命的人,被朕的刀逼着成了敢拼命的人。这仗,是替李密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