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洛阳不开刀

朕不发一兵。

洛口到洛阳,官道四百里,一路上有米价牌,有招贤馆,有屯田营,有一碗平价粥。他们自己会一路走到洛阳来——带着刀,带着手艺,带着七年打仗的本事。朕要的是这些,不是八万个被逼到绝路的仇人。

刀要快。杨广最后说,但更要等。

“可是陛下,”李靖仍旧不甘心,又出列半步,“若那八万人散了、投了别处、或者被李密重新捏拢了呢?战机稍纵即逝,臣只怕夜长梦多。”

“捏不拢了。”杨广摇头,“李密是什么人?枭雄。枭雄输得起仗,输不起疑。他杀翟让那一刀,砍断的是他自己手里最粗的一根绳。如今他营中将不信兵,兵不信将——诸位请看,他从袖中抽出周念隋的呈文,连守关一个校尉,都懂得先问一句吃饭了吗。这就是人心去的方向。人心这东西,朕不追,它自己来。

“至于战机,”杨广淡淡一笑,“真正的战机不在虎牢,在洛口的米仓里。李密存粮还有多少,朕心里清楚。仓见底,心就散;心散了,刀再快也没用。”

满殿死寂。李靖站在班列里,怔了半晌,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抱拳退回,心服口服。

散朝后,御书房。

房玄龄捧着拟好的条陈进来,杨广看完,提笔添了两句,递还给他。

《来奔安置七条》。房玄龄念道,一,不追问翟让案是非;二,不查旧部株连;三,军官按才核验,量才授职;四,士卒愿屯田者给地,愿入伍者入军籍;五,降卒与旧卒同饷同恤,不多一文,不少一文……

照此发下去。杨广道,招贤馆开军籍通道,受降簿扩为军册。独孤宁。

臣在。

来奔的军官,过你那三道关的时候,问旧账可以,不许翻翟让案的旧账。朕只要他们的本事,不要他们的人头功。

独孤宁应下,又补了一策:来奔军官过三道关时,臣打算加一条——让他们讲一讲旧营的操典。讲得清号令行止的,是真带过兵的;支支吾吾的,多半是混军饷的。

准。杨广点头,规矩你来定,条文房卿拟。记住一条:洛阳待来奔的人,跟待从龙入关的老卒,一模一样。多一分是施舍,少一分是结仇。朕要的是他们觉得本该如此,不是谢主隆恩。

小主,

独孤宁合上蓝布册子,忽然又问了一句:陛下,李靖将军今天当庭请战,话说得极重。武将们脸上都不好看,要不要……

不用。杨广摆摆手,请战的人是真忠臣,压战的人是真谋臣。朝堂上红脸白脸都要有,戏才唱得下去。他们心里都明白。

独孤宁退下。御书房里静下来,杨广望着窗外,目光越过宫墙,投向东北方向。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那本读了二十年的史书:李密杀翟让之后,名将离心,雄信出降,不出两年,邙山一败,盛极而衰。大势的齿轮已经开始转了——这一回,他要做的只是站在齿轮必经的路口,把一张桌子、一碗热饭摆好。

先知能看到的越来越少。但这一个节点,他等了三年。

三日后,虎牢方向解来了三名瓦岗逃卒。

为首的老兵姓桑,五十多岁,脸上的刀疤在日光下发白。守关的周念隋验过三人身份,按新规不必捆缚,一路派了两名兵卒——其实是引路——进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