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北头那间屋子,从四月初起就换了规矩。
供状画押之后,人犯待奏。吴远这一桩是死罪,八议之人犯死,须条录所坐及应议之状,奏请集议。奏状四月初二递上去了,回音没有下来。
奏状不下来,人就得关着,一日一日关下去。
集议不是小事。从三品的将军犯死罪,要中书门下并三品以上官集议,议完具状奏闻,圣人裁定。快的要一个月,慢的要三五个月。
张平算过一回:从奏状递上去到今日,五日。
寺里另有一样变了。御史台催严办的文书,从四月初起就没有再来过。台司协理无阻六个字,也再没有人提。
案子办到了,那只手就收回去了。收得干净利落,像是从来没有伸过。
关着的人不能提讯。可主司查监是分内事,一日一至,验锁记,看人在不在。
这一日是四月初七,她照例去。
天气转暖,那间屋子里的炭盆撤了。人坐在榻沿上,还是那个姿势,背挺得笔直。衣冠一丝不乱。
只是瘦了些。这些日子他吃得少。
李朝露验了锁记,正要走。
李少卿。
她停住。
这是那五日之后他头一回叫她。
将军。
我那匹马呢。
在吴宅。府中家产未籍没,马还在槽上。
石某呢。
石某仍在吴宅当差。本寺传他到过案,录了供,此外无涉。
吴远没有说话。
将军要问的,是他会不会有事。
我没有问。
依律,他是受问而对,不是首告。本寺的录状上写着传字,不写告字。她道,这一条本寺写得很清楚。
那个人的下颌动了一下。
当年在边上,我从马底下爬不出来。他道,是他把我拖出来的。
下官听说过。
你听谁说的。
府中旧人。
吴远没有再往下问。
他那一日在堂上,说了些什么。
说了马。她道,马几时出的,几时回的,回来是什么样子。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个人的肩往下落了一寸。
一个跟了十几年的人,在堂上把主家送进死地,说的从头到尾是一匹马。
李朝露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开口了。
李少卿。
她停下。
你查了四个多月。他道,陈杰这个人,你查明白了没有。
本寺查的是他怎么死的。
那就是没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