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日头从廊檐底下斜进来一截,照在门槛上。
你以为陈杰是什么好人。
李朝露没有动。
他配的毒药,比我杀的人多。
廊下很静。
站在门外的两名狱卒,一个低着头,另一个抬起了眼。
李朝露站在那里,一息也没有动。
将军这句话,要不要录。
录什么。
录进供状。本寺请书吏进来,你说一遍,画押。
吴远笑了一下。
我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话,堂上不作数。
那就不录。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少卿,我说的是疯话。一个待死的人,嘴里说什么都不奇怪。
他闭上了眼睛。
李朝露站了一会儿。
将军。
那个人没有睁眼。
腊月二十那一夜,你在槐花巷口站了那么久,没有进去。她道,后来你进去了。中间隔着的那一段,你看见她出来。
看见了。
你没有跟上去。
我说过,我不能在那条巷子里闹。
那你为什么进去。
厅外的日头又斜了一截。
吴远睁开了眼睛。
我在雪地里站着,看见那扇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他道,我等着她走远,走到看不见了,我才过去。
过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这一句他说得很轻,轻得不像那五日堂上的那个人。
我推门的时候,还不知道。
李朝露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验状她当日就签了。签的时候手很稳。
回到值房,她取出私册,翻到最末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行数目,数目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字,数目底下有一个日子。
她另起一行,写下今日。
四月初七,西院北头,其人言:他配的毒药,比我杀的人多。本官问录否,其人自言疯话,不录。
写完她看了很久。
沈豹说过,入秋以后先师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柜底下挪了几个白瓷罐,用布蒙着。药材单上多了几味,问起来只说是替人配的。九月里有人递了一封没有封的帖进院,先师看完就在灯上烧了。
这些话录在卷上,编了号,一个多月没有人翻过。
那时候她判这一条与吴远无关,压在最底下。
今日西院里那个人说了一句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