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片一离身,凉气立刻顺着掌心往上爬。他没犹豫,直接把胶片放进第三只铜盘里。
黑雨披男人眼角一跳。
桌后的老头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下。
啪。
“钥匙孔外景。”他慢慢说,“算三号盘的证据。”
棚下响起一阵很轻的抽气声。
像有人本来只是想看个热闹,结果忽然发现,热闹里真有硬货。
陆折接着把梁启生那块硬木牌掏出来,放进第一只盘。
木牌落在铜盘里,发出一声闷响。
老头鼻翼又动了动。
“内场二,里头第二层。”
这回他连算盘都没拨,灰白的眼珠微微偏了一点,“梁启生那只碰过第二层的手,现在还在不在?”
没人答。
陆折也没答。
他把那沓登记卡压到桌面上。
不是递过去,是直接压上去。
硬纸边撞在灰布上,像钝刀砍在潮木板上。
桌边那个年轻男人终于不笑了。
他伸手来拿,指尖刚碰到最上头那张,陆折就按住了。
“这不放盘里。”陆折说。
“这是我拿来问清当年那笔事的。”
棚下忽然静了一瞬。
像是谁都没料到,真有人敢在这张桌前抬头说这种话。可敢这么开口的,要么是真活腻了,要么就是手里的东西重得谁也压不住。
桌后的老头忽然笑了。
脸皮一皱,像旧账本被翻开了一页。
“想把当年的事问清?”
“胆子倒不小。”
他说完,手在算盘上连拨两下。
啪。啪。
“那就先看看,你够不够格站着问。”
他下巴朝旁边一点。
“把带着门里东西回来的人领上来。”
白灯底下有人应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披着青油布的人被推到桌前。那人个子不高,帽檐压得很低,怀里抱着一只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布包。走近了,陆折先闻到一股旧木头被水泡烂的味道。
老头没看他,只问:“从哪道门回来?”
那人站着没动,像是迟疑了一下。
旁边立刻有人拿竹竿敲了敲地。
“答。”
那人肩膀一抖,嗓子里硬挤出一句:“西平码头后坡,水沟口。”
陆折心里一紧。
那是纸坊街这一带最普通的一条脏路,根本不是什么门。
老头手指一拨。
啪。
“错。”
几乎就在同时,旁边黑影里有人上前,一把夺过那人怀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抖。
哗啦。
一堆湿透的纸钱和半截烂门轴摔出来,黑得发烂,什么都不是。
白灯底下立刻响起几声低笑。
那人还没抬头,就已经被拖走了。拖的时候,鞋底在地上蹭出一串很长的泥水痕,一直拖到棚柱后头。陆折没看见人被带去了哪儿,只听见那边传来麻绳收紧的细声。
这不是做戏。
也不是给谁吊孝。
这地方是真在当面核对。
查的就是你到底是不是从那道“门”边,把该带的东西带回来了。
说错了,就拖走。
老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手指慢悠悠停回算盘边。
“下一个。”
这回没人立刻上前。
棚下的人都在等。
等陆折这一拨。
等他手里那几样真正让人眼热的硬物,能把今晚这件事翻到哪一步。
许观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人太多了。”
陆折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地方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黑市的,纸坊街的老手,还有可能是盯着第二次回收那条线的人,全都混进来了。谁都打着来核对的名义,借这地方的规矩,盯别人手里到底带了什么。
他要是在这儿把东西一股脑全摊开,未必问得出真相,先被人盯死倒是真的。
桌后的老头却像闻见了他那点迟疑,灰白眼珠慢慢转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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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出来的东西太多。”
“东西一多,就得有人替你作证。”
“谁替你作证?”
这话一出,白灯底下那些人齐齐静了一层。
陆折明白了。
这张桌子前头,不只是认你带了什么。
还认你跟谁是一伙的。
谁是真把东西带来的,谁是替别人来认这笔旧事的,谁又只是借机来看一眼。
他要是说错一个,今晚上所有目光都能顺着这条线,咬到他身后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