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暗,暮色四合。
明皎理过衣饰,只身入宫。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殿中沉郁的气氛。
简单几句寒暄过后,王太后便命周嬷嬷遣退所有宫人,偌大宫殿只留她与明皎二人,闭门谈话。
这场密谈从黄昏持续到夜深,无人知晓她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烛泪一层层堆在烛台上,殿外的天色由昏转黑,一轮皎月悬空,清辉遍洒宫墙。
待远处隐隐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谈话终于落幕。
周嬷嬷亲自将明皎送出慈宁宫。
王太后独倚窗边,容颜隐于明暗交错的光影之间,褪去了往日母仪天下的威仪,只剩一身难以遮掩的疲惫与萧瑟。
整座东暖阁寂然无声,唯有烛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她便这般僵坐整夜,未曾合眼。周嬷嬷侍立一侧,默默陪了她一夜。
待到天光破晓,王太后那浑浊的双眼早已布满红血丝,眼底盛满倦怠。
她哑声吩咐道:“周嬷嬷,你走一趟大理寺狱……”
“……”
一炷香后,周嬷嬷带着两个宫人出宫,轻装简行,来到了大理寺狱。
女监的狱吏似早已等候多时,躬身引路,领着周嬷嬷穿过层层幽深阴冷的廊道,直达女监最深处的囚牢。
女狱卒打开牢房大门后,恭敬地对着牢内素衣玉钗的少女道:“懿宁殿下,有人探视。”
“祖母……”懿宁急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可待她看清来人并非太后,而是周嬷嬷时,眸中的微光湮灭,暗沉一片。
她指尖收紧,低声道:“祖母没有来?”
周嬷嬷看着形貌枯槁的懿宁,既心疼,又无奈,万般心绪化作一声叹息:“殿下,您瘦了。”
她拭了拭眼角的泪花,“太后娘娘本想来看您……”
“不必说了。”懿宁惨然一笑,“她终究没有来。”
“二十年前,她选择放弃我;而今,她居然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见我。”